黑公主5-圣安息日-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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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梅恩丽娜接着说：〃嗯！人类使用出去的魔法不会消弭，囤积之后变质，不是变成魔物，就是形成魔之飓风。〃

　　〃对！没错！那是最糟糕的风，也是引动预言的风……〃

　　法师摇头，说：〃因为'风'是一种引动所有可能性的力量，因此，我将'咏叹'里的'风声'束缚起来。由于力量不足，因此我借用嘉德之壶进行封印。〃

　　〃成功了吗？〃梅恩丽娜问。老法师点头：〃这个计划算是成功了，但是，这几年来我才真正发现，这个束缚的功用竟然如此渺小，根本不足以扭转预言。〃

　　〃可是，这个束缚不是已经几乎耗尽了老师的力量吗？难道这依然发挥不了功效？〃

　　梅恩丽娜的声音充满不安，岱卡沙特以带着安抚意味的微笑看着身旁的小女孩，说：〃嗯！所以我这才明白，人类的力量太渺小了，即使尽所有可能也只能改变那么微不足道的一丁点可能性。这个世界上有什么人的力量足以撼动山河？没有，人定胜天只是个不负责任的谎言罢了……〃

　　说完，突然大笑了几声，岱卡沙特似乎回复了年轻时的意气风发，他说：〃啊！我实在不应该对小女孩说这些话。一开始就认为自己不可能办到，谁还要努力地去尝试所有可能性？这不就等于不战而败吗？〃

　　〃不一定，老师！〃

　　梅恩丽娜细致稚嫩的声音，隐含着难以名之的坚定，说：〃即使知道不可能改变，梅恩丽娜也想要试试看，如果没试过便放弃，心中一定会一直有遗憾，对于没有做的事，一直到老死之前一定都会不停地懊悔，不是对无法克服的事懊悔，而是自己能做却没有试着去做而懊悔……〃


第32节：卷三　未知的命运旋风（10）


　　老法师轻轻摸着小女孩的头，说：〃你果然是雅莱尔之子！雅莱尔们不能也不会随便向未知低头，天生的血液里就不可能向命运低头！即使要拿自己未曾活过的未来去交换，只要这个决定是经过谨慎的考量，那就一定会去做。〃

　　〃所以，老师！〃梅恩丽娜站起来，站到岱卡沙特面前，牵起法师那苍老、充满皱纹的手，说，〃您是格兰希尔的老师啊！不管是什么任务，梅恩丽娜相信老师的选择，梅恩丽娜愿意承接这个任务！〃

　　〃梅恩丽娜……〃

　　小女孩双眼含泪，但脸上尽是笑容，她轻声说：〃老师也是梅恩丽娜的老师，梅恩丽娜相信您所有的选择与决定。〃

　　岱卡沙特点头，看着涌泉四周迷乱炫耀的辉光，片刻才说：〃我们先吃东西，然后我会将事情的始末都告诉你。〃

　　〃好！〃
第33节：卷四　过往轨迹（1）


　　卷四　过往轨迹

　　之其一

　　那是一个下着雪的严冬，也是那几十年间从未见过的低温变化。当世最卓越出群的法师岱卡沙特接受了某个地方的请托，去处理祭祀的问题。事后，回头去检视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岱卡沙特有一种自身抗拒了大半辈子，到头来却依然遵照命运前进的无力感。雪季对如此一名伟大的法师来说，其实依旧会造成某种困扰，更甚者，对岱卡沙特来说更是鬼门关。在这世界上他最应付不来雪地与泥浆，于此次的请托之中，则是一次聚齐了这两样。当时，两千年末的世界即将进入梦特亚神纪第三千年。力量强大、长寿，令他对于时间的感觉有点模糊，许多事情发生的时间，回想起来却是含糊不清的。

　　对他而言，这是值得纪念的日子，更是足以交换他一身数百年荣耀的缘分。但是，他仍然记不清日期。

　　岱卡沙特出生于这个世界第一个带着魔法诞生的王者……凯督洛克大帝的登基大典前后。

　　但是，这同时也是他仅有的记忆，自己出生的详细年份，就连他自己也已经记不清楚了。

　　时间，会模糊一切清晰的东西，包括每一颗睿智、卓越的脑袋。

　　他并非来自权贵世家，而是乡野间的农家之子、牧羊的小童。

　　在那样的年代里，施展与生俱来的能力是足以被敲头告诫，是挨上三个耳光的坏事，甚至是罚几顿没饭吃，大大的坏事。

　　某一天，来了一位身穿陈旧长袍的法师，他就是岱卡沙特的老师洛兹裴因。

　　洛兹裴因是〃王之树〃之意，他以一枚金币与数枚象牙币……足以买下整个村落的价钱，买走了岱卡沙特。

　　于是，那个不识一字、全身脏兮兮的牧羊小童被带到了极西处，从此开始了法师的修业。

　　学习进入第三年，岱卡沙特的老师即带着他处理所接受的委托事件。

　　此时，洛兹裴因已经知道，自己以一枚金币与数枚象牙币买回了什么。

　　一个力量足以与举世大法师相比拟的雅莱尔之子！

　　洛兹裴因尚有几个学生，但是除了岱卡沙特之外，其余都是魔法力之子，每个人的年纪看起来都比洛兹裴因大上数倍。

　　第十八年，洛兹裴因在一次对抗魔物的请托事件中去世了，学长们全数罹难，稚嫩的岱卡沙特首次独力完成消除魔物工作。

　　从这一天开始，他也成为西方学院的唯一法师，在雪地上独自一人，独自念完祝祷词，送着敬爱的恩师与学长们前往神之花园梅多姆纳。

　　长长的四百多年，以这个世界上的人类不可能有的寿命，走过了梦特亚神纪由鼎盛尾数到风风雨雨、战乱四起、魔法污染的岁月。

　　他用自己的双脚，与易形之后的双翼，在悠远的四百多年间，走遍了全世界。最北踏入了北方的荒原，最远到过东方学院阿兹威尔德，见过曾经最荣耀的过往事迹之落败……

　　于是，人世短短的起落，又有什么好执著的呢？

　　这过去的四百多年，〃明亮之眼〃从未曾想过寻找学生，他自身感受到承袭过往荣光的压力，因此从未强迫自己去找一个继承者回来，继承这已逝去的重担。

　　有多少人能够承受古老岁月的荣耀？有多少人能够谨守悠远又无尽的禁忌？岱卡沙特只做自己应该做的事；他有力量，并且堪称是当

　　世最强的人类，然而他也与举世大法师同样的睿智。

　　由于他从未经历太平盛世，只除了幼年生长时的家乡的确与世无争；然而他也看过太多潮起潮落，虽然身上拥有强大的法力，却比往任的法师们都离群索居、孤僻。

　　年轻的岱卡沙特拥有棕色长发、蓝灰色的眼睛，拥有雅莱尔之子必然拥有的美貌，那是神族的馈赠。虽然，他从未在自身绝世的外貌上，意识到它可以给自己带来更多好处，但他知道自己出众并且独一无二。即使拥有自知之明，他也不会对自己无法控制的力量施

第34节：卷四　过往轨迹（2）


　　咒，或是贪求。雅莱尔之子一向知道什么东西该拿、什么东西不该取。往往，人们欣喜于获得一个免费的东西，许久之后才会知

　　道，自己要为那个免费的赐予付出多么昂贵的代价。

　　之其二

　　被高地与森林、湖泊充斥围绕的克拉丹王国，从某个角度

　　来说是个物产丰富的国家。广大的森林与为数众多的湖泊、沼地，让它盛产一些其他的国家所没有的物资。品质上等的寒带木材与沼气所制的燃料，占其出口总数的六成以上。克拉丹王国位于南纳特以下，与西方学院雷那佛松有一小部分的交集，而它的行政中心也集中在那附近。这是因为另一边广大的国土有许多充满沼气、毒性湖泊的未知地带，几百年来甚至几千年来，都没有人敢跨过去。这些未知的危险领域，也成为克拉丹王国与卓桑德亚王国的天然屏障。每个国家，甚至每个小村落与王都，都会有所属的术士或是魔法师，足以处理各种小型的疑难杂症。即使人的力量有限，而各种挑战人们生存的事件不断，人们仍然会尽自己的力量解决问题。不过，若是牺牲多人仍得不到解决，或是事态越来越严重、影响层面越来越广，那么就只好寻求更高更强的管道。

　　克拉丹王都艾苏的王宫后，那一株数百年的王树出了问题，在年度祭祀大典上发生集体着魔的事件。还有不少宫人莫名其妙地消失，最后还是因为发现王树异

　　常结果，花了九牛二虎之力切下所有的果实，才发现失踪的人被包裹在里面，已经被吸尽了精力，成为干尸。

　　所有的宫廷魔法师都无力解决，甚至有几个能力一流的大师级人物皆力竭而逝。国王不得已，接受了宫廷魔法师的建议，差人到西方学院雷那佛松寻求救助。

　　守护之树变成了妖树，艾苏王宫内外一片愁云惨雾。

　　岱卡沙特的造访，是几十年来克拉丹王国最盛大的大事。

　　世界将要进入梦特亚神纪第三千年，早已不问世事的岱卡沙特，因为克拉丹王都的王树与他的老师的名字含意相关，这多少令他觉得是个缘分。

　　因此，接受了协助的请托，走下风雪中耸立的雷那佛松，前往克拉丹王宫解决问题。

第35节：卷四　过往轨迹（3）


　　克拉丹王国比世界上其他地区的国家，都要靠近西方学院这个治外法权区，对这个传说学府的法师，在此国度比在他地更多了一份敬畏。

　　然而，事实上岱卡沙特初到访时，知道雷那佛松与〃明亮之眼〃名号的人们中，没有人愿意相信眼前这个人就是岱卡沙特，因为他的外貌与举世翻腾了几百年的名望不符合。

　　身穿陈旧的白色法师长袍的他，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法师，倒像个朴素的王子或公子，更像传说中美丽严峻的神灵。总之，不管像什么，唯独就是不像法师。

　　〃他没有法杖，所以不是法师！〃

　　〃他的年纪看起来不像法师。〃

　　王宫里的人这么说。

　　岱卡沙特懒得解释──法杖是魔法师专用的，他们雅莱尔的法师不需要；除非老了，外出需要木杖，但现在他还用不着那东西。

　　不过，他更不想当场展现技艺吓人。

　　化为旅鹰，到城门外变回人身，是因为礼貌。

　　直接飞到建于隆起山麓上的王宫有什么难？即使王城有王宫魔法师的防护网，也极少强到能够阻挠鼎鼎大名的〃明亮之眼〃。

　　不过，那种强行进入私人领域的行为，不合一名法师该有的礼仪，何况是西方学院的法师？

　　雷那佛松是治外法权，它的主人就等同于国王，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国家的国王能够自己翻墙爬入别人的王宫。

　　遭受质疑与冷落、夹杂着好奇与欣赏眼光的岱卡沙特并没有发怒，只是严峻地说：〃我自风雪中走过来，是来帮你们的国王解决问题的，不是来回答愚蠢问题的。〃

　　若非几位老魔法师多年前见过岱卡沙特，以岱卡沙特懒得解释却又传统守旧的行事法则，不知道要耗多久才能进宫？

　　沉默寡言、外表冰霜冷漠的岱卡沙特，对于慌乱了一年多、生活在恐惧中而手足无措的人们，具有冰冻的作用，并且威力非凡。

　　即便是他有着令人惊愕、傲视群伦的美貌，然而在他那寒冻的表情与锐利的双眼瞪视之下，乱哄哄的吵闹与讨论也非得暂时安静下来，将场面主控权交给他不可。

　　所有的人在风雪中站了许久，最后，只好由老迈的国王出声询问：〃大师……您看……这是怎么回事呢？〃


第36节：卷四　过往轨迹（4）


　　他们站在祭坛前，四周都是厚厚堆积的白雪，附近的树林只剩下覆满白雪的枝干，而王树却是满枝丫的红花绿叶，仿佛它的时间与季节封印在春天里，寒冬无法临近到它的周遭与它的生命似的。

　　这诡异的现象带来的不是惊喜，而是恐惧。

　　〃大师！您知道为……为……为什么……会这样吗？〃

　　岱卡沙特依然没有说话，因为他正忙着以意识搜寻着方圆百里的自然界讯息，以便找出问题的症结所在。

　　这比询问那些满腹猜疑的人们准确得多了。

　　许久许久，久到国王与一群随侍在侧的魔法师、士兵都快冻成冰柱，岱卡沙特那清亮的嗓音才出声。

　　〃陛下，这王树几百年来守护着王城，它吸收了王宫附近的魔法污染以进行净化，由于现今魔法的污染一年比一年严重，树本身吸收过多，无法处理，才会变成这样。〃

　　〃啊啊！原来是这样？〃

　　〃我看，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人为这株守护老树驱散消弭那些残留的魔法了吧？〃

　　〃怎么会？大师！我们年年的祭典都照常举行啊！〃

　　〃祭典虽然照常举行，但却没有达到净化的功能，抑或是说祭典白做了，没有人能够办到这一点，因此王树才会严重遭到污染而魔性化。〃

　　一席长而条理分明的分析，给了困扰了一年多的人们解答。

　　但是，知道原因之外，如何解决这样的状况仍是一个大问题，大家都将希望托付于这位名闻遐迩的法师。

　　老国王说：〃大师！这王树代表我们王族的祖先之灵，请大师一定要想想办法啊！〃

　　老迈的国王恳求着。

　　岱卡沙特在看过四周一圈之后，点头说：〃这株王树，与我的老师有着同样含意的名字，我想这也算是一种缘分吧？〃

　　当年，他眼睁睁地看着……老师洛兹裴因如一株干瘪的老树般倒下，这是他心中永远无法抚平的痛楚。

　　即使他明白许多事情的演化，是一种命运，而再强大的人，毕竟只是人；然而痛楚总如针刺，依然在他回想起来时，钻刺着他的知觉。

　　〃孩子……这是命运，不要难过。〃

　　虽然洛兹裴因死前如此告诉他，但是几百年来，他的内疚无法减轻一分一毫。


第37节：卷四　过往轨迹（5）


　　不妥协于命运的那一份坚持，也造成了某种内耗的情感，总觉得自己当时再加把劲、再努力一点，说不定结果便不一样了……

　　然而，过去的事，谁也拿它没辄。

　　除非众神亲临。

　　懊恼这种情绪，无疑时常啃噬着人们的生命力。但是睿智的人知道，懊恼对过往于事无补，他们会将之化为对抗未知的力量。

　　〃说什么……我也要想办法救起这株老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