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为情-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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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 魏尔书眼光闪烁笑道：〃蝶恋小姐，亏你也是个部长，竟不懂这做官诀窍，向佐幕者有相传口诀：救生不救死，救官不救民，救大不救小，救旧不救新。王主任这一招便是其中的救旧不救新。旧官已去，有所未了，羁留之恐不能偿；新官方来，有所委卸，强抑之尚可以办。〃 思哲犹豫道：〃既然这样要么我推辞掉。〃 阮蝶恋轻叹道：〃算了，王主任有心让你负责，推不掉的，等散了会我们文艺部碰碰头就这舞厅的事情具体商酌一下。〃 魏尔书也指着脑袋吓唬他道：〃你若是推辞，小心位置不保。〃 阮蝶恋听了奚落道：〃是呀，别人每天都要提心吊胆，哪有你魏大部长得宠，头把交椅坐得牢靠。〃 魏尔书玩世不恭道：〃实话告诉你，哥们儿还真不怕他们把我给辞了。你说这学校里什么海报标语的，哪样不是我亲手操办。现在的孩子们啊，汉字写得周全的人少，写得好的人更是百里挑一。这次新来的虽有几个会写字的，可是肚子里没货色，又缺乏宣传经验。你别说，就我这三脚猫功夫，学校里还真他妈独一无二，他们不让我干正好，老子还就图个清闲。〃 阮蝶恋见他越发放肆，害怕上面老师察觉，忙捂住他嘴又是赔不是又是哄。 会散后，王主任便当场把舞厅钥匙交给思哲保管。各部部长都和思哲互攀交情，彼此互以同事相称。这些人里，有的严肃持重，有的俏皮幽默，有的恢弘大度，有的酸不溜丢，也有许多学生会下属各大社团负责人，见了思哲面无不一团和气。思哲好比走马上任的一方乡绅，各处都要打点，想自己也算个人物了，人格伟岸了好几倍，说话不由自主带了官腔，阮蝶恋笑他有面子，思哲正要谦虚，外联部长请他参加他们部里的派对。阮蝶恋抢一步替思哲安排日程表，谢绝道：〃我们马上要打扫舞厅，接着文艺部自己还要开会呢。〃 舞厅设在学生会大院，弃置已久，曾经的歌舞场，泯灭的是灯光，缄默的是音响。桌椅置荒，粉壁沧桑，随手处尘土飞扬，蛛丝结梁。思哲领一帮人进去时，失望心也凉，才知道自己的莽撞，所幸一应设备无损，略可感受些昔日莺歌燕舞的气象。王主任所谓的打扫实乃大工程，好在人多有力量，思哲逐一支派，渐渐舞厅便显山显水地轮廓明朗。 这次大扫除得益于各部派出的精英干事，否则依着文艺部人少，又多是女流之辈，无论如何也不能把舞厅整出个模样。思哲想自己初上任就左右逢源，由是铭感五中，私下里把这幸福感告知正在干活的蜘蛛。蜘蛛便很不以为然，老于世故说这是派系之争的必然结果。思哲不懂，还笑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蜘蛛把他拉到一边，低声道：〃你别说是我说的，我听人讲学生会分两大派，外联部、生活部连同副主席是一派；这一派以副主席为首，得寸进尺，傲睨得志，一朝权在手，便把令来行；另一派奉正主席为尊连同宣传部、学习部，体育部，原本淡泊明志，逍遥自在，可被欺压得狠了，也拧成一股绳。还有一个中立的便是你们阮蝶恋领导下的文艺部，由于两不相帮，被称为'软'派。〃 思哲啊了一声，蜘蛛偷笑道：〃也有人说文艺部届届女流，又称为'古墓'派，你是古墓派的惟一男弟子……〃思哲顺他的推理道，照你这么说我要成独臂大侠了，拎起笤帚揍他。蜘蛛抱头讨饶，连说你现在是部长了，要放尊重些，承认刚才的话后半部分是自己胡乱编纂，前边的却是千真万确。思哲不依道：〃就算结党营私是有的，但和打扫舞厅有什么干系？〃蜘蛛咽口唾沫道：〃你们文艺部可以酣歌恒舞不理朝政，但那两派都施展怀柔政策。眼见阮蝶恋不会介入，所以要拉拢你，今天这打扫舞厅，还不都冲你的面子。如果哪派不派人来，不就等于示弱退出了嘛。〃 思哲听他这话也有道理，说得过去，似信非信的。那边阮蝶恋招呼他，悄悄道：〃大家都很辛苦，何不轻松一下呢，待会打扫完了，你招呼大家晚上来舞厅娱乐娱乐。〃思哲不敢嬗越，小心翼翼道：〃这种事情，还是正部长宣布比较好吧。〃阮蝶恋微笑道：〃你是新来的要树个威望嘛，他们都买你面子呢。再说舞厅又不是我管的，我哪有资格说话啊。以后文艺部的事情你自己处理得了，不必事事和我商量的。〃 。 最好的txt下载网
《难为情》第二章7（3）
思哲待得打扫完毕，先代表文艺部致感谢辞，又招呼大家晚上来舞厅休闲。下面欢声雷动，宏扬方部长美德，又有人问：〃可不可以带朋友来啊。〃思哲下意识地去瞧阮蝶恋的眼色，阮蝶恋似乎是有意别开头去。思哲头一回胆大，爽快道：〃可以。〃下面又是一阵窃窃的欢喜。 舞厅打扫结束后，文艺部私下开个小会，商讨舞厅营业装潢的事宜。思哲发现这文艺部果然女流甚多，干事里惟一的男生还是舞蹈出身，具备了纤纤女性的柔美。面相好似京剧里的花旦，凝脂点漆，风流婉转，其腼腆害羞远胜于现代女性，所以招来一群女孩的艳羡，都围着他逗趣。 倘或哪天文艺部工作效率低下，那绝不是什么官僚主义或是教条主义，纯粹是三个女人一台戏的结果。思哲此时的工作便被这群女孩的笑谈冷落在千里之外，他有一点生气，却又拉不下脸破坏这良辰美景，一忍再忍终至忍无可忍，拍桌子施淫威道：〃你们有完没完，我刚才的想法你们倒是发表意见啊。〃众女见他脸色刷白地发急，都花容失色，先怯生生地盯着他看，后见这张脸上的威风并不老练稳固，渐渐看破，齐声发嗲道：〃我们都听方部长的嘛。〃思哲忍不住先就笑了，后谈正事又发现这些女孩其实很有见地，一些思哲见不到之处都被她们提醒补过了。 晚上寝室人都去上夜自修，思哲工作在身，早早开了舞厅大门，调好灯光音乐，渐渐人也多了。思哲原想学生的舞会不过是瞎起哄走走形式，不料成人化得这么厉害，那些男女无论是服装搭配还是舞技交往都是有备而来，连蜘蛛都进化得可以使用腰部力量了。 思哲自觉生理和心理都落伍了一个时代，隐匿在幽暗的角落里，浑身不自在。阮蝶恋心细，一曲舞毕，跑来问思哲为什么不跳。思哲见她入秋的打扮也比自平日不同，盘起的长发，蓬袖衬衫、双排扣的丹宁布外套配蕾丝裙，脚踏一双超尖的楦头的长靴。这类成熟是让男人心动令男孩神往的。思哲虽有些敬畏，心也着实动了两下，吞吞吐吐道自己并不会跳舞。 阮蝶恋笑道：〃文艺部副部长怎能不会跳交谊舞，魏尔书你来教他男步，我跳累了要歇一会儿。〃 魏尔书刚跳完几曲，兴致不错，向思哲大肆鼓吹学跳交谊舞的好处：〃别的不说，你想这寻常男女关系里，有比跳舞更令双方亲密接触的吗。如果你以后见了喜欢的女孩，哪怕是不认识，也有和她亲近的正当理由，并且她不会叫非礼的，那就是请她跳舞。倘或用按部就班的恋爱手段，先要认识再交友，鲜花情书加美酒，每日陪伴长相守，卑躬屈膝像条狗，她明里笑你模样丑，暗地嫌你不富有，其实另有他人某某某，让你痛苦失望把泪流，纵然她一时糊涂被你诱，不过是拉手把腰搂一搂。这两个基本动作跳舞就能解决了，何苦要大费周折呢，并且舞跳多了会来电。你们女部长现在就老缠着我，甩都甩不掉……喔唷，好好好，是我缠着你，这总行了吧。〃 阮蝶恋狠狠拧了他几把笑对思哲道：〃这家伙虽然思想龌龊，舞技倒是当真不赖，你可仔细学着了。〃 眼见舞场上的一对对，思哲早就心动，想自己怎就不能情调情调，嘴里还有些犹豫，脚下已经走开了基本步。魏尔书一旁为他纠正，亲自示范，还教他舞经道：〃方老弟，光走可不行，这所谓共舞之道呢，贵在意合；意动身随，力在其中；高者运腰，发力奇巧；中者肩胯，不上不下；低者走步，其形必误，你可千万不要下盘独行，犯了舞家之大忌。〃 阮蝶恋也热心地出谋划策，只说单练不行，需要找个舞伴。说时本部一位窈窕女孩主动来邀思哲跳舞。思哲忙说不会，莫要踩着姑娘的脚。那女孩盈盈笑道：〃我也是新手啊，我们就互相踩吧。〃说着大方地伸出手来，皓臂如玉，馨香阵阵。 思哲慌得手足无措，搜索记忆仓库，这么些年的教育不能给予任何指点，又怕叫人小瞧了，走下舞池的脚步硬得像恐怖片里的僵尸。思哲第一次跳舞有种旧时包办婚姻里洞房花烛的惶恐……异性间并不熟识却被某种形式拉得超乎异常的贴近，好容易憋出一句话问那女孩是哪个部的。那女孩笑道：〃方部长，你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不认自家人了，我叫纪晓蕾，就是你的下属啊。〃思哲有无中生有的嫌疑，不觉面上一红，渐渐平缓下来，竟有些沉醉。这时手揽纤纤细腰，耳边呵气如兰，燕语喃喃，脑中充塞的全是诗词，什么〃楚王爱细腰〃，〃樱桃攀素口，杨柳小蛮腰〃、〃温香暖玉抱满怀〃。 逐渐跳出滋味，胆儿也大了，思哲又另邀别的女生跳了几曲，自以为万花丛中过，不沾片叶身，但有些微妙差别不容忽略。舞会散后思哲把这感觉告诉蜘蛛。 蜘蛛心有灵犀道：〃我也有同感，以前我们总以为女孩的魅力在于相貌，现在才知道这腰身的粗细有着天壤之别。天下所有的粗腰女人都是与男人隔离的……是被自己的脂肪隔离，当然我并不是针对哪一个。我总算明白刘晓庆所谓的'做女人难'也在于此，因为不经一番风霜苦，哪得梅花放清香，要保持身材就得超负荷运动，就得望零食而兴叹，这两件都是吃苦的事情。当今的女孩都是享乐主义，所以说现在要找几个腰细的更是难上加难。你瞧坐在那边穿红裙子的姑娘，进门后嘴里就没停止过，我有先见之明，决不找她跳舞。〃
《难为情》第二章7（4）
思哲笑道：〃她这么吃法，终有一天会受到惩罚的。我记得作家毛姆有一篇小说写自己年轻时做了一件丢人砸锅的事，那时的他穷得叮当响，倾其所有请一位自称仰慕他的女读者吃饭。这样一位如花似玉的妙龄女子，他以为她为了保持三围，一定不敢多吃。谁料到此女士竟然是一头饿猫，来者不拒，她一面吃，毛姆先生一面心跳如捣地暗中计算口袋里的钱。后来毛姆先生说，上帝终于替他报了仇，五年后再见她时，她已圆圆的像一个脂肪球了。可是现在的女孩都聪明得很，她们集体发胖，让男人缺少了比较，对不盈一握的尺度也会逐渐放宽，这才是最让人担心的。〃 蜘蛛眼睛一直望着别处，突然说：〃这个假设不成立，也有女孩天生魔鬼身材，怎么吃也胖不了。〃思哲说他兴许看中了什么人，让他for example一下，蜘蛛笑而不答。舞会结束时，蜘蛛同思哲一起出来，不经意地问：〃那个一开始邀请你的女孩，也就是你的下属。舞跳得不错，我听说叫纪晓蕾是不是？〃思哲咳一声道：〃恐怕不只是舞跳得好吧。〃说罢哈哈大笑，不期夜风灌入鼻孔，打了两个极响亮的喷嚏，才意识到已经入秋了。 和蜘蛛作别后回寝室添了件衣服，寝室空无一人，思哲在阳台上出了会儿神，突然涌起学习的渴念。想自己开学一个星期未曾碰过书本，实在离经叛道、愧对父母，高中时的紧迫感还未完全泯灭，一时心血来潮，带上几本书直奔自修教室。 无锡校区人口稀少，每个小班可分得固定的自修教室，新生上几次晚自修便可和本班同学厮熟的。思哲进教室前排找了个位子坐下，一门心思要看会儿书，可是浮躁得很，书上的字码只能引起部分的视觉刺激，全无深入的思考，自觉一场舞跳下来，神情恍惚得像醉汉，满眼的旋转灯光，飘飘长发，耳里全是〃蓬擦擦〃。 这会子教室里学习的人少，大都在闲聊，嗡嗡的声音倒成了催眠曲，思哲眼皮打架，恍惚中迷糊里，眼前一片红色的海洋，耳边充斥得全是口号声，冷不防遇到齐颀幽怨的目光，追上去要解释。齐颀赌气不听，原先高中的张家崎在一旁戏谑地冷笑。斜刺里突然间跳出蜘蛛，拿绳索把自己套住，狰狞道你就认了命吧，又见一人的背影仿佛是秦圣，急得大声呼救。秦圣转过身来苦笑，原本年轻的脸瞬间布满了沟壑般的皱纹，手上一副锃亮的铐子。 思哲吓得遍体生津，似有人点自己的肩膀，忙挣扎坐起，原来是本班两个女生向他微笑。思哲惊魂平缓，认出这是开学时丢钱的两个，不久前仿佛校园里还彼此打过招呼，颇有好感，因是笑问道：〃你们有事情吗，二位小姐如何称呼？〃 高个的女孩格子衬衫，修长的牛仔裤，头发扎成一束，人有点佝偻，嘴上汗毛重，五官单独摆放，很有神气，可凑在一起便不协调，略显傻气。她自我介绍叫张莉，是本班的生活委员。思哲好比掉进了时间空洞，惊疑道：〃你们什么时候选的班委，我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谁是班长？〃 张莉扑哧笑道：〃简鸣是班长啊。我们没有选举，都是毛遂自荐的，你每日神龙见首不见尾，当然不知道。〃 〃这样不公平，你们怎么没有民主意识呢。简鸣这小子好像蛮自信的，是吧〃 〃听你的口气，堂堂方部长似乎很在乎班里区区的小职位。〃 〃哪里哪里。咦，你怎知我在学生会供职。〃思哲仿佛不太愿意显漏声名。 张莉笑道：〃全班都知道，这又不是什么秘密。可你从不深入基层，又不来晚自修，能把你人和名字对上号的恐怕只有我和她了，我有好东西给你。〃张莉取出两封信，快乐地扬在空中逗猴道：〃你要不要啊，怎么谢我？〃 思哲打迂回战术，嬉皮笑脸地伸手去勾，眼见第一封是航空快信，胡噜一眼就知是秦圣的手迹，这小子总爱把E写成希腊字母艾普西隆，感怀故人旧情，百感交集得无以复加。又见这封信下又是一封，隐隐透着光复大学的字样，不由惊得呆了，浑身僵直，心脏像是遭受了高压电击，满腔的血液忘却了万有引力，全都涌上了脑门。意识深处，一个声音在喊：〃是她，当真是她，这怎么可能？〃 张莉继续拿信挑逗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