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为情-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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哲后悔以前听了他的建议，现在又要来听他说风凉话，嘲笑他说：〃你倒像个看破红尘的人，可惜儿女私情上看不破，知不知道你追求纪晓蕾失败的原因？〃蜘蛛腿脚发抖，漠不关心地吹口哨：〃What's wrong？〃思哲一字一顿地道：〃对于像纪晓蕾那样简洁，只在绝对必要时才说话的人而言，你无休无止地倾诉是完全疯狂的行为。〃 蜘蛛直瞪着眼问：〃纪晓蕾是谁，我忘了，等等，这是她亲口告诉你的？〃 思哲卖关子，蜘蛛也不寻根问底，眼望西方，舔舔干涩的嘴唇，突然豁达了：〃我现在只要出去，别的一概不问，我在这里太压抑，压抑你懂吗？下个月上海寄托学校有个关于出国和 GRE考试的免费讲座，十分精彩，一起去怎样，对你也许有点启发。〃思哲心里一动，说寄托学校是久仰大名的，百闻不如一见。既然有免费的讲座，再被蜘蛛一怂恿，两人便约定好下个月的行程。 至于学生会好比机关，机关里的位子总是有人坐的，辞职不过是意气用事，吓唬不了谁。思哲这次孤零零地退出，连不景气的印象都造不了，不过是开会点名时少他一个罢了。俗话说无官一身轻，虽然办事情少了点便利，却赢来了宝贵的自由。本来单周要值班的，现在大可以陪李欣婷喝下午茶聊天或者出去游玩购物，只可惜这种陪伴大多是在想象中完成的，李欣婷忙得很，偶尔出来一趟已是思哲的造化了。 两人见了面固然开心，总是味道不对，似乎没有情侣间脉脉含情、盈盈娇羞、若即若离、患得患失、亦苦亦甜、亦喜亦忧、相互眷恋、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诸般心情，有时竟还不由自主地客气，谦虚礼让起来。思哲为此惶惶不可终日，把约她同她赴约的次数粗略估算一比三，当真是事不过三。想莫不是李欣婷存心敷衍，实在并无约会的意思，与其提心吊胆不如打电话问个明白。真的拎起电话却又不知如何开口，恋爱是一切尽在不言中的自然，等到什么都问出来了，那可真大煞风景得很，可是不问，不问又怎么明白得了。 如此沉吟不决换来李欣婷电话里的干脆：〃你到底要说什么嘛。我累得很，你不说我挂了。〃思哲慌得道：〃为什么我约你，你不肯出来？〃李欣婷愣了片刻，嗔怪道：〃谁说我没有出来，你每次约的时间都不对嘛，你让我说什么好？〃思哲战战兢兢问：〃仅仅是时间不对吗？〃李欣婷疑惑不解地道：〃是啊，就是时间不对嘛。〃思哲启发式教育道：〃除了时间不对，也就意味着其他都对是不是？〃李欣婷哭笑不得道：〃是，你到底要我怎样，你说呀。〃思哲听了这样的宽慰简直喜极而泣，自认不是。可这宽慰仅仅是杜冷丁之类的镇痛剂，放下电话两个小时后，药力即便失效，转又浑身不爽起来，恨不得再拎起听筒拨号码。 好在每逢此时，简鸣便拖他出去上网，试图用互动的Internet转移他的注意力。思哲承他好意，忍不住要倾诉衷肠，讲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琐碎小事，还加入了自己的推理和猜测，讲得自己都觉得喋喋不休让人厌烦。简鸣却听得耐心，他说恋爱中人常常会唠叨，他很理解这种心情，因此甘愿做一个听客。他也常常问一些细节上的问题，替思哲出谋划策，他的建议也很中肯：〃双方应该暂时不要接触，冷静一段时刻，距离造成美感，才会彼此思念。〃思哲因为这件事情对简鸣无不感激，这才是患难之交。想来同是兄弟，简鸣就比九头鸟来的体贴些，这些话倘或向九头鸟吐诉，换来的准是不屑和嘲笑。他在女人面前大男人主义，兄弟前也要装腔作势。简鸣就不同了，永远是那么善解人意，亏得以前还认为他虚浮滑头会打小算盘精明自私自利呢。 游戏打多了固然乏味，常在网络上转悠也无趣得很。一张张主页看似眼花缭乱，充满时尚元素：新＋酷＋炫，事实上也正像啤酒的泡沫，掩不住的肤泛，还有误导的隐患。讲到财经就是数字，开盘走势道琼指数，先把那些没有数字概念的人吓唬吓唬，论教育就是证书招牌，仿佛不读MBA不留学就只能在文盲线上徘徊。谈到女性就是身体，一面隆乳一面减肥瘦身，终身的事业就是把腰部的脂肪转移到胸部，列举的三围全不是亚洲人的标准。至于娱乐新闻整一个偷窥，某某激情照片曝光，什么色情杂志编辑泄露秘密，还附有图文，纯粹是欺骗点击率的。更有交友中心，帅哥靓妹大碰撞，不到头破血流决不罢休，喊出的口号：醉后方知酒浓，爱过方知情重，感情才是全部，相比之下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是既赤裸又俗气的东西。 只有IT行情还客观些，因为无话可说，因为技术的发展不可能真的快到了日新月异的程度，微软中关村没什么噱头了，就只能呐喊两句硬盘稳中有降，内存反弹无力。简鸣新近申请到了一个二级域名，东拼西凑地建立了班级主页。每次上网都要上传些趣闻资料，班级活动的照片，甚至是作业的答案、考试的笔记。虽然鲜有人赏脸登录他的页面，可也算是他自骗自的一个游戏，玩得津津乐道，精神可嘉。思哲承他的情分，常去班级主页捧场，留言簿上写点祝福，还鼓动别人加入，剩下的时间便是去光华中学的主页聊天室逛逛，倒不是为了聊天，只是挂在线上漫长地等待，一种奇异的等待，一种明知是奢望的等待。 。。
《难为情这》第三章13（5）
五四后的第一个周末，户外的阳光很艳，齐颀独自呆在寝室里泡了一杯浓郁香甜的咖啡，看那本无为教的经文，听着猫王忧伤的歌曲。室友们都出去了，燕儿不消说一定在教室，像她这样的学法，人类的眼睛都要基因突变了；小丽一定又去促销了，推销她那可以当牙膏用的口香糖；至于好友倩倩嘛，瞧下午那楚楚动人人见人爱的小模样，此刻一定挽着她那位成功男士淮海路上罗曼蒂克呢。自己总是担心她涉世未深遇到坏人，可她却一副很有分寸拿捏得当的狡黠的样子，还玩笑说学得好不如嫁得好。也许她是对的，不然为什么母亲也要自己去见那个外企白领大男生呢。只是这家伙人有些甘言厚礼地讨厌，得想个法儿气走他才好。齐颀打开电脑拨号上网，看罢了娱乐新闻，觉得无所事事，登录光华中学的主页聊天室；又看见了那个叫难为情的男生。到底是不是他呢，难道仅仅是一个巧合。齐颀觉得自己有些鬼使神差地心跳，敲了一句脱手而出的话： 〃你好像一直都在线上。〃 那边的回答：〃我已经无可救药了。〃 〃我以为你活得很精彩呢。〃 〃你似乎很了解我的样子，何以见得。〃 〃你喜欢文字游戏，这是极有兴味的人啊。上次寒假里那个关于夜的对白，我睡着了都要头晕。〃 〃只可惜我惟独在游戏中才精彩，至少是现在。我不是大富翁，开不了极品飞车，大学考试是我的生化危机，因为期末成绩单上很可能拉响红色警报，从小受的是三国群英传的教育，不懂什么是最终幻想式的爱情，我们处在一个大航海时代，别人都在进步，而我至多是个暗黑破坏神。〃 〃游戏我是不懂的，可是常听班里男孩子们鼓吹那也是一种职业一种文化。〃 〃也许只是玩家们为自己找到的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又或是同主流社会争夺话语权时能多一点底气，即便它是一种文化，充其量是一种亚文化，一些文化现象而已。这种说法在游戏度日的我们面前是多么尴尬和辛酸，我们这一代的男生，有多少的凌云壮志、聪明才华、诗情画意都陷在了虚拟世界里，寄托在了内存条里。〃 〃你有想过尝试点别的吗？〃 〃在这个时代，文化唬人，广告扰人，爱情烦人，教育囿人，电脑愚人，网络陷人，功利熏人，舆论误人，时尚惑人，资讯骗人，你让我想什么。〃 〃我其实也有同感，所以要在浊世中做一济清流；要敢于真、善、忍，说真话，做真事，返本归真，最后做真人；生出慈悲心，行善度人，还要忍出大德的胸怀。〃 〃这好像都是我的弱点。我不真，追女孩子全靠哄骗，也不够善良，见了乞丐常借口零钱用光，更是忍不得，受了委屈就要大声呼喝，在任何一种体制下都要发牢骚。〃 〃你不知道，这些都是顽固执著心，你看不破就不能到更高的层次。其实人是从'宇宙特性'、'真、善、忍'中产生的，由于偏离这三个字，便从'高层空间一层一层往下掉'，最后掉到'宇宙的垃圾站'的地球上来，过着低能的生活。〃 〃教你这些东西的一定是个唯心主义者。〃 〃我最近在看一本经文，似乎很有道理。不管怎样，总是比外面那些所谓的'文化'更令我信服。〃 〃好书不要独享，有机会借我也参阅参阅，以解心头困惑。我在国外的好朋友上线了，下次再聊吧。〃 思哲瞧见了QQ上秦圣的头像，忙打招呼，这次他是受了蜘蛛之托让秦圣帮忙打听美国排名较低的商学院的情况，蜘蛛认为自己的学校还不足以同国外的牛校分庭抗礼，已经不指望什么Harvard，Yale，Stanford，能有学校接受，提供全奖加助教便是万事大吉了。秦圣大约了解了蜘蛛的情况，答应留心收集这方面资料。问起好朋友近来的打算，思哲说暂没有出国之想，且看看形势再说。秦圣说挺想念他的，国内有亲戚，可能年底同母亲一起回来过年。 期末考试后是六月底，气候有点湿闷。因为离实习期间还有一周的间歇，蜘蛛便拉着思哲趁此机会，结伴回上海去听寄托学校关于出国留学的讲座。寄托学校离光复大学不远，是出国留学的英语培训机构。那天虽然天气糟糕，阴雨霏霏，又是夜晚，可来听的学生人山人海，不计其数，小小的礼堂几乎没有立足之地。寄托学校的门口有一块横匾：在绝望中寻找希望，人生终将辉煌。所有进门的人都为之振奋。 在中国的土地上，有一群带着噪动和梦想的年轻人，不谋而合地走上了同一条道路。那里洋溢着希望与梦想，挥洒着欢笑和泪水，有的是天煞孤星，不甘于平庸要扼住命运的咽喉；有的要比翼双飞，也许只为一个漫不经心的承诺，共赴他乡，演一幕异国情调的浪漫。素不相识的人，因为共同的志愿走到了一起，他们相互扶持，相互鼓励，相互竞争，吸取前辈的经验，临走时又无私地把最深刻的体会与感想，精心收集的学习资料留下，一代又一代，长江后浪推前浪，这是同百般刁难的ETS的斗争，是自朝鲜战争以来中华儿女又一次空前团结地同美国人的斗争。与其说这是一个学校，不如称之为一个叫寄托的组织，因为没哪个学校有这样的严密和协调。机考题目的一次次曝光，ETS的黔驴技穷，令全球瞩目的GRE高分，使寄托学校声望大震的同时也名利双收。
《难为情这》第三章13（6）
蜘蛛这次光是听课费用就去掉了一百美元，可他兴奋地同左右交谈，宛如刚加入学生会的情状，灰漉漉的眼睛闪耀的全是蓝色光芒。日光灯下他的皮肤也白了不少，习惯性地嚼口香糖耸肩膀，眼里只认《Merriam…Webster's Collegiate Dictionary＆Thesaurus，Deluxe Audio Edition》韦氏字典美国人引以为自豪的字典。。其他字典都不足以考据，骂人只说bullshit，绝口不提狗屎之类的粗俗字眼。 讲座很煽情，教员都是留学归来的年轻一代，快节奏高效率，摒弃传统的填鸭教学模式，传授的是心照不宣的方法和思路，更多的是激励和鼓动，间或穿插一两个幽默十足的笑话和国外的趣闻，赢来座下阵阵雷鸣般的掌声。他们在全国范围内的讲授，他们的仪容，他们的尊贵，他们的精神风貌，在中华大地上掀起一股空前的出国热情，自然他们讲学的收入也是不少的。思哲怀疑他们既然在国外如鱼得水，何必要回国甩唾沫星子赚学生的钱。蜘蛛解释说是他们为了读MBA预先在国内赚一笔钱，留学虽好但是留好学归根结底还是要有经济担保的，至于他自己并不要读MBA，只要有全奖加助教，留趟洋冲冲晦气，镀一层金就心满意足了。 思哲挤了一身臭汗，好容易排队买了一本寄托学校出的词汇书，由于风靡全中国高校，几乎考GRE的人手一册，而且封皮是红的，所以俗称〃红宝书〃。那天的寄托学校，简直一片红色的海洋，思哲感斯于这本书的魅力，带回家向老子炫耀。 方教授翻了两页冷笑道：〃这也配叫'红宝书'？'文革'时我们也有，不要在我面前卖弄什么'红宝书'。〃 思哲疑惑道：〃你也有？〃 方教授忽然像想起了什么，急急爬上阁楼，好一阵翻箱倒柜。忙了半天，端了一个落满灰尘的纸箱下来，从中取出一本红色塑封的《毛主席语录》，脸上立显虔诚之色，双手颤抖，两眼放光道：〃你看，这才是真正的红宝书哪！〃 思哲笑道：〃我知道，姜昆有个相声叫《照相》，讲你们那时说话做事前，必先背一句毛主席语录，然后才能为之，真是可笑之极！〃 方教授十分严肃道：〃不要笑我。不错，当年我们确实很愚忠狂热，不过，历史总有某些方面的惊人相似。今日你们的躁动，你们的迷茫，不都是当年我们经历过的吗？只是年代不同而已，所以说……〃他用讲学问的语气，手指比画着：〃我认为，老一辈已在开始反思，而年轻一代还在盲目。〃 思哲笑说没这么严重吧，倒有一个恍恍惚惚的意念浮上心来，只是隐约觉得老子的话也有些道理，因此不免有些莫名地惶惶然。 在上海的家中呆了几天，周日又同蜘蛛乘两个钟点的火车回学校。恰好正赶上C语言编程实习，要求做一个汽车订单的模拟系统，完成它需会计和计算机知识相结合才行。这样的实习一没有报酬，二无挑战，更加没几个学分，简直谈不上什么吸引力。只要在机房里待上半个月，便可以放假了，因此也算是个盼头。蜘蛛的专业没有实习，他回学校主要是收拾行李，因为大一学年结束，下学期便要搬回上海的总校了，而且学校规定了统一行动，如此一来无论有无实习的，都要在无锡校区延宕十几天。没有实习的自然游山玩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