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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部分

悲惨世界-第188部分

小说: 悲惨世界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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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 难分难舍
    冉阿让后来怎样了?在珂赛特温婉的命令下,冉阿让笑了笑之后,乘人不备,立刻站起身来,没人察觉,他走进了候客室。就是在这间屋子里,八个月之前,他满身污泥,又是血,又是泥尘,来把外孙送给外祖父的。那些老式的木器上都有着花和叶的装饰,琴师们坐在过去放置马吕斯的长椅上。巴斯克穿着黑色上衣、短裤、白袜、戴着白手套,把玫瑰花圈放在每一盘要上的菜的周围。冉阿让向他指着自己吊着绷带的手臂,托他解释他缺席的原因,就出去了。
    饭厅的格子窗朝向大街,冉阿让伫立在黑暗中闪亮的窗子下停了几分钟。他听着。酒席上的嘈杂声传到了他耳内,他听见外祖父那高亢而带有命令口气的讲话、小提琴声、杯盘的叮当声、哈哈大笑声,在整个欢乐的喧哗声里,他能分辨出珂赛特温柔而愉快的声音。
    离开了受难修女街,他回到了武人街。回家时,他经过圣路易街、圣卡特琳园地街和白大衣商店,这段路比较长,但这是三个月以来,为了避免拥挤和老人堂街的泥泞,他和珂赛特每天从武人街到受难修女街习惯走的路。这条珂赛特走过的路,使他摒弃了任何其他路线。冉阿让回到家。他点起蜡烛上楼。房间是空的。杜桑也不在了。冉阿让在房中的脚步声比往日更响些。所有橱柜都敞开着。他走进珂赛特的房间。
    床上已没有垫单。细棉布的枕心,没有枕套也没有花边,放在褥子脚头折叠好了的被套上,垫褥露出了麻布套子,没有人会再来睡了。一切珂赛特喜爱的女人用的小物品她都带去了;只剩下了笨重的木器和四堵墙。杜桑的床也同样收光了,只有一张床铺好的,似乎在等待着一个人,这就是冉阿让的床。
    冉阿让看看墙头,关上几扇橱门,从这间房又走到那间房。
    然后他回到自己的房中,把蜡烛搁在桌子上。他把手从吊带中解出来,他使用右手就象他没有感到疼痛那样。他走近床铺,他的目光,不知偶然还是有意,停留在了那“难分难舍的东西”上面,这就是珂赛特过去曾经妒忌过的那只他从不离身的小箱子。当他六月四日来到武人街时,便把它放在床头一张独脚小圆桌上。他迅速走向圆桌,从口袋中取出一把钥匙,把小箱子打开。
    他慢慢地把十年前珂赛特离开孟费郿时穿的衣服拿出来;先取出黑色小衣服,再取出黑色方围巾,再取出粗笨的童靴,珂赛特现在差不多都还能穿得下,因为她的脚很小巧,接着他又取出很厚的粗斜纹布紧身上衣,还有针织料的短裙,又取出有口袋的围裙,再取出毛线袜。这双毛线袜还很可爱地保留着孩子小腿的形状。它比冉阿让的手掌长不了好多。这些都是黑色的。是他把这些服装带到孟费郿给她穿的。他一边取出衣物,一边放在床上。他在想。他在回忆。那是一个冬季,一个严寒的十二月,她半裸着身体在破衣烂衫中颤抖,可怜的小脚在木鞋里冻得通红。是他冉阿让,使她脱下了这褴褛的衣服,换上了孝服。那位母亲在坟墓中见到女儿在替她戴孝,尤其是见到她有衣服穿而且还很温暖时该有多高兴啊!他想起了孟费郿的森林;他们曾一同穿过的,珂赛特和他;他回想起当时的天气,想起了光秃秃的树,没有鸟的树林,没有太阳的天空;尽管如此,一切都非常可爱。他把小衣服摆在床上,围巾放在短裙旁。绒袜放在靴子旁,内衣放在连衣裙旁,他一样一 样地看。她有这么高,她怀里抱着她的玩具大娃娃,她把她的金路易放在围裙口袋里,她笑呀笑呀,他们手搀着手向前走,她在世上只有他一个人。
    于是他那白发苍苍可敬的头伏倒在床上,这个镇静的老人心碎了,他的脸完全是埋在珂赛特的衣服里,如果这时有人从楼梯上走过,就可以听见沉痛的哀嚎声。
    四 “不死的肝脏”过去可怕的博斗我们曾见识过好几次,现在又开始了。雅各和天使只搏斗了一夜。可叹的是,我们曾见到多少次冉阿让在黑暗中被自己的良心所扰,不顾死活地拼斗。闻所未闻的恶斗!有时是失足滑倒,有时是土地塌陷。这颗狂热追求正义的良心多少次把他箍紧而压服!多少次,这不可逃避的真理,用膝盖顶住他的胸脯!多少次,他被光明打翻在地,大声求饶!多少次,主教在他身上,在他内心点燃的这个公正无私的光明,在他希望看不见时,却照得他眼都发花!多少次,他在斗争中重新抓起,抓住岩石,凭藉诡辩,在尘埃中打滚,有时他把良心压在身下,有时又被良心掀翻!多少次,在含糊其辞、在以自私为出发点的一种背叛的似是而非的推论之后,他听见愤怒的良心在他耳边狂呼:“阴谋家!无耻!”多少次,他执拗的思想在无可否认的职责前痉挛着辗转不安!对上帝的抗拒。悲伤的流汗。多少暗伤,只有他自己感到还在流血!他悲剧般的一生曾有过多少伤痛!多少次他重新站了起来,鲜血淋漓挨了致命伤,碰到挫折,于是恍然大悟,心中绝望,灵魂却宁静了!他虽然失败,却感到胜利了。他的良心使他四脚脱臼,受尽百般折磨,筋断骨折之后,就站在他上面,令人望而生畏,这良心光芒四射,在安详地向他说:“现在,平安无事了!”
    但经过这样一场沉痛的搏斗之后,唉!这又是何等凄恻的一种平安!
    然而这一夜,冉阿让感到他打的是最后一战。一个使人心碎的问题出现了。天命并非一直都是笔直的,它们在命运已经注定的人面前展开的不是一条笔直的路;有绝路、死胡同①、黑暗的拐弯、令人焦急而多岔道的交叉路口。
    冉阿让此刻正停留在这样一个最危险的交叉路口上。他到了最重要的一个善恶交叉的路口。这个暗中的交叉点就在他眼前。
    这次和以往在痛苦的磨折中一样,两条路出现在他面前,一条诱惑他,另一 条使他惊骇。究竟走哪一条路呢?
    一条可怕的路是,当我们注视黑暗时,就能看到一个神秘的手指在指引着。
    冉阿让又一次要在可怕的避风港和诱人的陷阱这两者之间作出抉择。据说灵魂能痊愈而命运则不能。难道这话是真的?多么可怕的事,一种①“不死的肝脏”,原文为拉丁文“Immortale Jecur”。普罗米修斯因窃天火给人类,被钉在高加索山的悬崖上,宙斯每天叫一只大鹰啄食他的肝脏,到了夜晚啄食掉的肝脏又恢复原状。
    ①死胡同,原文为拉丁文(cocums)。
    无可救药的命运!出现的问题是这样的:对于珂赛特和马吕斯的幸福,冉阿让应抱什么态度?这一幸福是他愿意的,并是他一手造成的,是他耗尽心血使之得以实现的,此刻望着这个成果,他感到的满足,正如一个铸剑师看见从他胸口拔出来的热气腾腾的剑上,有着自己铸造的标记。
    珂赛特有了马吕斯,马吕斯占有了珂赛特。他们该有的都有了,财富也不缺。这都是他一手造成的。
    但这个幸福,现在既已存在,并且就在眼前,他冉阿让将如何对待?他是否硬要进入到这一幸福中去?是否把它看成是属于他的呢?珂赛特当然已归了另一个人,但他冉阿让还能保持他和珂赛特之间一切能保持的关系吗?和以前那样作一个偶尔见见面但受到敬重的父亲?他能坦然进入珂赛特的家里去吗?他能不露痕迹地把他的过去带进这未来的生活中去吗?他是否觉得有权进去,并且戴着面罩,坐在这个光明的家庭里?他是否能含笑用他悲惨的双手来和纯洁的孩子们握手呢?他能把带着法律上不名誉的阴影的两脚放在吉诺曼客厅中静谧的壁炉柴架上吗?他能这么进去同珂赛特和马吕斯分享幸福吗?他是否要把自己额上的黑影加深并使他们额上的乌云也变厚?他要把他的灾祸搀杂在他们两人的幸福里吗?继续隐瞒下去吗?总之一句话,在这两个幸运儿身旁,他将作命运阴森的哑巴?
    当有些可怕的问题残酷地暴露在我们面前时,必须对无数和一系列厄运感到习惯我们才敢于正视这些问题。善或恶就在这严厉的问号后面。你打算怎么办?斯芬克司在问他。
    冉阿让惯于接受这些考验。他目不转睛地与斯芬克司对视。
    他从各个方面去考虑这个残酷的问题。珂赛特,这个可爱的生命,是沉溺者得救的木筏。怎么办?抓紧它,还是松开手?
    如果抓紧,他可脱离灾难,又回到阳光下,他可以使苦水从衣服和头发里流干净,他就得救了,他就能活了。
    松手吗?
    那等于是深渊。他痛苦地和心协商。或者说得准确一点,他在斗争;拳打脚踢,怒火冲天,内心里有时反抗自己的意愿,有时反抗自己的信心。
    痛哭对冉阿让来说是种幸福。这样可以让他清醒。但开始时却相当猛烈。一阵汹涌的波涛比过去把他推向阿拉斯时还要强烈,象挣脱了锁链一样在他心里爆发出来。过去又回来和现在正面相对;他比较了一下,于是嚎啕痛哭,眼泪的闸门一打开,这个绝望的人便哭得直不起腰来。
    他觉得出路被挡住了。可叹的是这种自私心和责任感之间的剧烈搏击,当我们在不能剥夺的理想面前一步步后退之际,会边心乱如麻,边顽强抗拒的,我们为后退而激怒,寸土必争,希望有逃脱的侥幸,当我们正在寻找出路,忽然却在我们后面碰到了一堵墙。这是多么可怕的阻碍啊!
    感到了神圣的黑影在挡住去路!严正的冥冥上苍,怎么也无法摆脱!
    因此和良心打交道是没完没了的。布鲁图斯,你就死了心吧!卡托,你死了心吧。为了上帝,良心是无底的洞。我们可以把一生的事业丢进这深渊,把家产丢进去,把财富丢进去,把成就丢进去,把自由或祖国丢进去,把舒适丢进去,把安息丢进去,把快乐丢进去。还要!还要!还要!把瓶子倒空!把罐子翻过来!最后还得把自己的心也丢进去。
    在古老的地狱某一处的烟雾中,有一个这样的桶。最后拒绝这样去做,难道不能被原谅吗?可以有权没完没了地折磨人吗?漫长的锁链难道不已经超过人的耐力了吗?谁会责备西绪福斯和冉阿让,如果他们说:“受够了!”
    物质的服从是被磨擦所限制的;难道灵魂的服从就没有一个限度?如果永恒的运转是不存在的,是否还能要求永久的忠诚呢?
    第一步不算什么,最后一步才是艰难的。商马第事件和珂赛特的婚姻及其后果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同重入监牢与变得一无所有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
    啊!要走的这第一步,你是多么暗淡呀!第二步,你是多么黑暗呀!这一次怎么能不把头转过去呢?殉难者有高尚的品德,一种腐蚀性的高尚。这是一种使人圣化的磨难。
    开始时还堪忍受,坐上烧红了的铁宝座,把红铁冠戴在头上,接过火红的铁地球,拿着火红的权杖,还要穿上火焰的外套,悲惨的肉身难道一刻也不会反抗,难道就永远没有拒绝肉刑的时刻?
    最后冉阿让在绝望中安静下来了。
    他衡量,默想,他考虑着这个在轮番升落的光明与黑暗的神秘天平。让这两个前途无限光明的孩子来承担他的酷刑,或是他自己来完成他那无可救药的沉沦。一边是牺牲珂赛特,另一边是牺牲自己。
    他作了什么结论?采取了什么决定?他内心对这永不变化的命运的审问,最终将如何作答?他决定打开哪一扇门?他决定关掉并封闭生命中的哪一边?处在四周被深不可测的悬崖围困之中,他选择的是什么?他接受哪一 条末路?他向这深渊中的哪一条点头表示同意?
    他经过了一整夜的头晕目眩的苦思苦斗。
    他保持同样的姿势一直呆到天明,在床上,上身扑在两膝上,被巨大的命运所压服,也许被压垮了,唉!他两拳紧握,两臂伸成直角,好象一个被钉在十字架上刚解下来的人,脸朝地被扔在那儿。他呆了十二个小时,一个隆冬漫漫长夜中的十二个小时,他冻得冰凉,但没抬一下头,也没说一句话。一动不动,就象死尸一样,这时,他的思潮在地下打滚又腾空,有时象七头蛇,有时象鹰鹫。他一动不动,象个死人;忽然他痉挛地颤抖起来,他贴在珂赛特衣服上的嘴又在吻这些衣服;这时人才会看到他还活着。
    谁?人?既然冉阿让是一个人,并没有任何人在?这是个在暗中的“人”。
    第七卷最后一口苦酒
    一 第七重环形天和第八层星宿天
    婚礼的第二天静悄悄的,大家尊重幸福的人,让他们单独在一起,也想让他们稍迟一点起来。来访和祝贺的喧闹声稍后一点才会开始。二月十七日,中午稍过,当巴斯克臂下夹着抹布和鸡毛掸,正忙着打扫“他的候客室”时,他听见了轻轻的敲门声。没按门铃,在当天这样做是知趣的。巴斯克打开门,看见是割风先生。他把他引进客厅,那里东西还都零乱地堆放着,就象是昨晚快乐节日后的战常“天哪,先生,”巴斯克注意到了,“我们都起迟了。”
    “你的主人起床了吗?”冉阿让问。
    “先生的手好了没有?”巴斯克回答。
    “好些了,你的主人起床了吗?”
    “哪一位?老的还是新的?”
    “彭眉胥先生。”
    “男爵先生?”巴斯克站直了身子说。身为男爵主要是在他仆人的眼里,有些东西是属于他们的;哲学家称他们为沾头衔之光者,这一点使他们得意。马吕斯,我们顺便提一下,是共和国的战士,他已证实了这一点,现在则违反他的心愿变成了男爵。家里曾为这个头衔发生过一次小小的革命;而现在却是吉诺曼先生在坚持这点了,马吕斯反倒满不在乎。不过彭眉胥上校曾留过话:“我儿应承袭我的勋位。”马吕斯服从了。还有珂赛特,她已开始成为主妇,也很乐意做男爵夫人。
    “男爵先生?”巴斯克又说,“我去看看。我去告诉他割风先生来了。”
    “不,不要告诉他是我,告诉他有人要求和他个别谈话,不用说出姓名。”
    “啊!”巴斯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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