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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部分

锦绣佳人(又名妻子和女儿)-第40部分

小说: 锦绣佳人(又名妻子和女儿)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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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钱来。这事老乡绅只要跟他一说起便发火,其中许多话又说得模棱两可,前矛后盾,儿子便认为他是感情用事,言过其实。其实那些话不管表面上显得多么矛盾,却句句都是实情。然而,对一个在奥斯本这个年龄上的年轻人来说,手头连一张五英镑的现钞也没有,那种多有不便的感觉也真够叫人难受的。哈姆利庄的饭菜很丰盛,几乎到了奢侈的程度,主要物品都靠自家田庄生产供应,所以就家里眼下情况看,决没有挨饿的模样。奥斯本只要在家里不出去,就衣食不愁,要什么有什么。可是他在别处有个妻子,他要经常不断地去看她,就不得不老往外跑。她,说来可怜!得靠他养活——这一趟趟出门的钱从何而来?要供埃悔·定的吃穿花销,钱又将从何处来?这便是如今令奥斯本想得头疼的大难题。他念大学时,身为哈姆利家族的家业继承人,他的费用为一年三百镑,罗杰比他少一百镑,也只好满足。一年要付出这么多钱也曾给老乡绅带来不少麻烦,但他觉得这只是暂时吃紧点,也许他的这种想法很不合情理。他认为奥斯本会成就大事,取得很高的荣誉,在剑桥念完研究生,娶一个源远流长的家族的女继承人为妻,婚后住在哈姆利庄。庄上有许多没人住的房间,他们可以住在这些房间里,还可以协助老乡绅管理地产,这份家业迟早都是他的。罗杰则去做牧师,人踏实、脑子慢的罗杰也就适合干牧师工作。如果他不愿意进入宗教界,喜欢比较主动、比较冒险的生活,那么他干哪行都可以。他动手能力强,有务实精神,找什么工作干都合适。奥斯本则不行,他讲究多,天分高(原来是冒牌天才),适合罗杰的工作他倒干不来。所以说他是长子算他命好,否则的话他就无力在世上奋斗求生。要叫他安心从事一门职业,那就像要剃头刀砍木头一般!如今的奥斯本住倒住在家里,却老惦着往别处跑。他的专款事实已经停拨了;老实讲,最后一两年里之所以还按时拨发,全亏了他母亲苦苦努力。现在已经停了,父亲或儿子却谁也不提这事;钱上的事情叫人伤透了心,父子俩无法提起这个话题。老乡绅时不时扔给他一两张十英镑的票子,给的时候忍着不怒吼出来,而且他什么时候会得到这种礼物也全无把握,所以要以此为根据考虑他的事情实在是极其靠不住的。
    “我到底怎么办才能确保有笔收人?”奥斯本心想。他站在壁炉边的小地毯上,背对着熊熊燃烧的炉火,他的咖啡送进来了,杯子是哈姆利庄上祖祖辈辈用过的珍贵瓷器。他的穿戴精致考究,他的穿戴从来不可能有失体面。外人很难想得到这位雍容华贵的年轻人,生活在荣华富贵的福窝里,脑子里竟然翻来覆去地考虑着这么一个大问题。然而事实正是这样。“我怎么办才能保证眼下有笔收入?情况不能这么下去了。即使我进了圣殿法学会或林肯法学会学律师①,也得有钱支撑两三年时间。我总不可能参军领薪维持生计吧,再说我也讨厌当兵这一行。其实干哪一行都不好——我听说过的行当中恐怕没一行我能真正成为其中一员的。也许我还是受‘圣职’比干哪一行更合适。可是做了牧师便得每星期都写布道辞,也不管有没有可说的,还很有可能注定只和卑微下贱、没有教养的人打交道!然而可怜的埃梅必须有钱花。我们这里吃的是什么?大块大块的肉,又有野味,又有甜食,吃不完,道森还非要全端出来不可。埃梅却正餐只有两小块羊排,相比之下我实在于心不忍。可是我父亲要是得知我娶了个法国女人,他会怎么说?照他眼下的脾气看,他会取消我的继承权,很有可能的。他还会用我忍受不了的态度对她说二三道四。唉,还是个罗马天主教徒!算了,我不后悔。再来一次还娶她。只可惜我母亲当时身体不好——没能听我对她说,她要是认了埃梅该多好啊!事到如今我还得保着密,可是上哪儿弄钱去?上哪几弄钱去呢?”


① 英国伦敦有四个具有授予律师资格的法学团体:内圣殿法学会,中圣殿法学会,林肯法学会及格雷法学会。


    这时他想起了他写的那些诗来——可不可以卖了,拿钱回来?他虽熟读弥尔顿①,却自认为他的诗也能卖钱,便去他的房里拿来那些手稿。他在炉边坐下来,想用评头品足的眼光研究研究,尽可能让自己代表公众意见。自从赫门斯太太的诗盛行起来后,他的诗风也有了转变。他的诗才基本上是长于模仿,最近他一直跟着一位流行的十四行诗歌作者走。他把全部诗作看了一遍,这些诗几乎等于他一生中的一段自传,他把它们按照时间顺序排列起来,这些诗的篇目如下:
    《致埃梅,和一个小孩散步》
    《致埃梅,边做针线边唱歌》
    《致埃梅,我倾诉爱情时她转身离开了我》
    《埃梅的表白》
    《埃梅在绝望中》
    《埃梅居住的异国他乡》
    《结婚戒指》
    《妻子》


① 约翰·弥尔顿(1608…1674).英国著名诗人,《失乐园》的作者。


  他翻到最后那首十四行诗时,放下手中的那卷纸,思索起来。《妻子》,对,还是个法国妻子,信罗马天主教的妻子——也可以说是个打零工当女仆的妻子!他父亲痛恨法国人——一国之民他恨,单个的法国人他也恨。他痛恨法国是他们搞动乱,惨无人道.全是暴徒,不但谋杀了他们的国王,还犯下了各种各样的暴行,血债累累。他痛恨单个的法国人,是因为他们的代表是拿破仑,他们的模样都是各种各样的漫画人物——癞蛤蟆①,滑稽可笑。想当年老乡绅年轻气盛爱憎分明之时,癞蛤蟆的美名四处传扬,约摸传了二十五年。至于奥斯本。哈姆利太太从小到大信奉的宗教,只说一点就够了:有些政客已经谈论起天主教要获得解放云云,英国人中的人多数。一想起这等事就发出了愤怒的吼声,扬言要来个你死我活,其势如波涛汹涌,日益高涨。在这样的情况下,把他妻子是天主教徒的事在老乡绅面前提起,奥斯本非常清楚,无异于公牛面前抖红旗——激它发怒。
    接着他又思量,假如埃梅有那种说不明白的好福分,天下无双的好福分,出身于英国家庭,生在英格兰的正中央——比方说沃里克郡——那该多好啊!假如她从没听说过神父、弥撒、忏悔等等东西,也不知道教皇、盖伊②是什么人,仅仅在


①巴黎市徽上有蟾蜍,故十九世纪盛行用癞蛤蟆貶指法国人。
② 盖伊·福克斯{1570…1606)是英格兰火药阴谋中的主要人物。当时英格兰的天主教徒企图在国会开会将詹姆斯一世及其主要大臣炸死,租了一间直通国会大厦基层的地下室。福克斯在里面放了二十多桶火药,用煤炭和木柴伪装起来。后因事泄被捕,1606年在国会大厦对面被处决。


英国国教的庇护下出生、受洗礼、长大成人,压根没见过反英国国教的非国教徒的教堂,也没见过教皇制的教堂,那该多好!——唉,就算这么多优势她全占了。又能怎么样呢?她只当小小保姆(法语中的“bonne”在英语中怎么说?“家教保姆”一语不算凭空捏造吧。),一季度才领一次工钱,主人不要她的话,提前一个月打个招呼就让走人,喝口放糖的茶也要靠别人施舍,这种情况要叫他那位因世代家门高贵而自豪的父亲知道了,无异于兜头一棒,会打得他再也缓不过气来。
    “他要是见见她就好了!”奥斯本心想,“假如他能见见她该有多好啊!”然而老乡绅假如真见了埃梅,他也会听见她说的那一口结结巴巴的英语——虽说这口结结巴巴的英语对她丈夫珍贵得很,当初她正是用这口结巴的英语学着英国人的腔调挺费力地向他表白,说她用她那颗法国人的心完全彻底地爱他——而老乡绅哈姆利偏偏又是以痛恨法国人自夸人前的。“她会给我父亲做个活泼可爱、温柔听话的小女儿——只要他能认她,她一定能像个女儿一样填补这个家里的空白。可是他不会认她的,永远不会认的,那么他也别想得到机会作践她。不过我要是在这些十四行诗里称她为露西呢?假如我这些诗引起轰动——在《黑檀》杂志和《每季评论》④上受到赞扬,那么全世界就要急着找出诗的作者来,我就告诉他我的秘密,假如我成功了,就可以告诉他,我想那时他就会问我露西是谁,我就可以和盘托出了。假如——我多么恨‘假如’啊!但愿我没有假如!我一直靠放眼未来过日子,结果未来先足变成了‘假如’,接下来化成泡影就完了。想当初先是说‘当奥斯本考得优等战绩时’,然后变成‘假如奥斯本’,结果一败涂地。我过去对埃梅说‘当我母亲见到你时’,如今只能说‘假如我父亲见到你’,能叫他见她一面的前景实在暗淡。”晚上的几个钟头就这样流逝过去,消失在他那些胡思乱想中,到最后他猛然下定决心碰碰运气,找个出版商试试他那些诗。顿时觉得卖文为生,前程远大,而且还抱着点不可告人的幻想,一旦成功了,这些诗会在他父亲身上创造出奇迹来。


①《黑檀》又名《爱丁堡黑檀》(1817…1905),是托利党刨办的杂志,与辉格党的《爱丁堡评论》相抗衡,又因刊登诗文及小说而出名并畅销。《每季评论》1801年创办,也是托利党人为对抗《爱丁堡评论》而办的刊物。


    罗杰回家后,奥斯本连一天也没拖延就把他的计划告诉了弟弟。他在任何事情上都不对罗杰隐瞒很久。他性格中有女性的阴柔一面,这使他总盼着有个听他吐露秘密的人,还盼着尽可能得到善解人意的同情。不过罗杰的意见对奥斯本的行动不起任何影响,这一点罗杰也完全明白。所以,奥斯本一开口说“我头脑里有个计划,想听听你的忠告,”罗杰便答道:“有人曾对我说过,惠灵顿公爵①的名言是:不进言,除非能确保言之有效,得以实施。所以我也不进言。你自个儿明白,老兄,我说了你也不会照我的办。”
    “不能一概而论吧。和我的意见相合的我自然照办。你在想我隐瞒婚事的事吧,不过你并不了解所有的情况。你知道我多么想不再瞒下去,若不是我欠下一屁股债,后来母亲又生病、去世,我早就公开了。你还不知道,父亲变化多大呀——他变得那么容易发火!你住家呆上一个星期就知道了!罗宾逊、摩根——上上下下他都烦,但最烦的是我。”
    “可怜的人!”罗杰说,“我早觉得他变化太大:萎靡不振,脸上的红润也消失了。”
    “这也没什么可奇怪的,他过去太常干体力活儿,如今干的连


① 惠灵顿公爵(1769…1853)是在滑铁卢击败拿破仑的英国将军。


过去的一半都不到。那些新工程,曾经引起他多大的兴趣啊,如今人全被打发了,收摊不干了。栗色小马有一天绊了一下,差点儿掀翻在他.他就再不骑它了。但也不卖掉再买匹新的,按说卖旧买新才合情理。于是他一方面不停地说钱和开销,一方向却养着两匹能吃不能于的老马。这就引到我刚才要说的事上来了。我眼下急等着钱用,所以就把我的诗收集起来,精心清理了番,你知道——其实就是非常挑剔地读了一遍。我想知道你认为戴顿公司会不会出版我的诗。你在剑桥有名气,你知道,我以为你要是推荐这些诗,他们就会看一看的。”
    “我只能试试看,”罗杰说道,“但你恐怕靠诗挣不了很多钱。”
    “我没盼着挣大钱。我是个新手,必须闯出名气才行。能挣一百镑我也就满足了。假如我有一百镑,我就可以有所作为了。我可以一边攻读律师学,一边以文为生,养活自个儿和埃梅。要是事情不济,每况愈下,一百镑也可以带我们去澳大利亚。”
    “澳火利亚!我说奥斯本,你去那里能干什么?还撇下父亲不管!如果你要拿钱派这种用场,我希望你永远也得不到!天!你会伤透父亲的心。”
    “要在过去我一走可能会伤他的心,”奥斯本阴沉沉地说,”但如今不会的。如今他气恨我,不正眼看我,躲着不和我说话。这事不淡了,留着你自个儿去观察体会吧。我对周围的情况太敏感,让我老是胡思乱想的。我似乎觉得我的生计,还有我妻子的生计,全都指望这卖诗的钱了。你自个儿瞧吧,不久你就会明我和父亲的关系多么僵!”
    罗杰果然很快就看清楚了。他父亲已经形成了吃饭时不说话的习惯。奥斯本有自个儿的麻烦,心绪不宁,从来没做过打破默的努力。父子二人坐在一起,只说与吃饭相关的话,相待如宾。交谈一结束,双双松了口气,分别离去。父亲去闷头沉思自的痛苦和失望,还气恨儿子对他造成的伤害。他有痛苦和倒不假,而且感受深切,至于恨儿子伤害自已,却是以已之见夸大其事,原因是他不知道奥斯本为凑钱而采取的具体办法。如果说放债人把讨债的赌注押在老乡绅的生死上,奥斯本却只想如何能又快又容易地挣到应急的钱,好付清在剑桥欠下的所有催命帐,再能支持他跟随埃梅回她在阿尔萨斯的老家,然后完婚。罗杰至今还没见过这位嫂子。老实说,奥斯本是在木已成舟之后才考虑对罗杰透露秘密的,说不定罗杰的意见还管用。如今奥斯本和妻子被迫分开,他的全部心思,不管是想诗的一面还是务实的一面,都集中在那位娇妻上,想她在农家出租的房子里孤苦零仃地度日,不知道她的新郎丈夫下一次什么时候来看她。有这么大的事迷住了他,难怪他无意间忘了他的父亲。不过忘了父亲毕竟是件伤人心的事,其后果也会令人追悔莫及。
    “我过来陪你抽一锅烟,可以吗,父亲?”罗杰说道。这是他刚到的头一个晚上,他轻轻地推开书房的门,他父亲却把门只拉开一半。
    “你不会喜欢抽烟斗的,”老乡绅说道,仍然占着门不让他进,不过话说得心平气和。“我抽的这种烟丝不中年轻人的意。还是去陪奥斯本抽支雪茄吧。”
    “不。我想陪你坐坐。我受得了劲儿很大的烟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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