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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部分

王跃文梅次故事-第16部分

小说: 王跃文梅次故事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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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中间那个套间,里面家具、被褥和各式摆设格外不同些,应该是主人的卧室了。 

抬头一看,居然装着空调。' 不错嘛,三砣。你这房子有三百多个平米吧? 
我只住一百多个平米,你比我级别高。按住房标准,你同国家领导人差不多了。 
' 朱怀镜玩笑道。 

此话其实并不怎么幽默,却引得满堂欢笑,其乐融融。人们对待领导,就同 
对待小孩差不多。小孩子只要稍有表现,大人就直夸他聪明。余明吾领了头,大 
家放声笑着。这笑声又夸张着朱怀镜的幽默,气氛说不出的快意。 

大家笑得如此随便,三砣也就放肆了,说:' 朱书记这么一表扬,我就不知 
道自己姓什么了。我想起前几年在春节联欢晚会上看到的一个小品。赵本山演个 
村长,说村长上面是乡长,乡长上面是县长,县长上面是省长,省长上面是总理。 

掰着指头一算,总理只比村长大四级。我三砣比村长矮一级,我还没有总理 
大,比总理矮了五级。'   大家不知三砣这话是否犯了忌,就望了望朱怀镜。 
见朱怀镜笑了,大家又哄堂大笑。朱怀镜还想看几户,就告辞出来。村支书高声 
吩咐:' 三砣,叫你老婆弄几个菜,我们等会儿就到你屋里吃饭啊。'   三砣 
两口子都争着说要得要得,说好了就要来啊。又看了几户,都是村里的殷实人家。 
运气真好,户户都有主人在家,都烧了茶水,洗了茶杯。朱怀镜再不像在三砣家 
里那样坐下来细细询问,只是站着同主人攀谈几句,就拱手而别。他慢慢心里就 
清楚了,知道这些人家都是村干部事先打了招呼的。 

' 看几户困难人家吧。' 朱怀镜说。 

村支书便望着余明吾,不知如何是好。余明吾说:' 小陈,你带朱书记看一 
两户有代表性的困难户吧。' 原来支书也姓陈。乡村多是团族而居,每个村就是 
几个大姓,杂姓很少的。 

陈支书拍拍脑袋,想了想,继续领着大家往前走。没走多远,就有人将两百 
块钱偷偷塞在朱怀镜手里。朱怀镜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却不好说什么。不一会儿, 
就到了家土坯房前。陈支书过去敲了门,没人答应。陈支书回头说:' 家里没人, 
出去做事去了。' 又到了栋歪歪斜斜的旧木板屋前,陈支书上去叫门。听得里面 
有人应,却不见有人开门。陈支书推推门,门就开了。进去一看,里面漆黑如洞。 

听得角落里隐隐有声,陈支书凑近一看,才见床上躺着个人。是位老太太, 
正轻轻呻吟。陈支书伏在老太太耳边高声说:' 上级领导来看看你。是地委朱书 
记,还有县委余书记、尹县长,都是大官哩。' 有人提醒说:' 还有地委政研室 
邵主任。' 陈支书又补充说:' 还有地委邵主任。'   朱怀镜在床边坐下来, 
抓住老人家的手。老人家想坐起来,朱怀镜按着她的肩头,说:' 老人家你躺着 
吧。你老高寿?' 陈支书说:' 朱书记问你好大年纪了。' 老太太说了句什么, 
朱怀镜没听清。陈支书说:' 老人家说她今年满七十九,吃八十岁的饭了。' 朱 
怀镜又说:' 老人家,你是寿星啊!你保重身体,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陈支书 
又提高了嗓门,把朱怀镜的话重复一次,像个翻译。 

这边却急坏了电视台摄像的,屋里的光线太暗了。他们静悄悄地忙做一团, 
打开所有窗户,又四处找点灯开关。开了灯,灯光又太暗了。听得尹正东低声骂 
人:' 怎么不带灯来呢?打仗忘了带枪还行?'   朱怀镜询问了几句,掏出两 
百块钱,说:' 老人家,我这里给你两百块钱,表示个心意。只要我们好好干, 
辛勤劳动,很快会脱贫致富的。' 余明吾、尹正东、邵运宏每人也递上两百元钱。 

老人家捧着这些钱,说了很多感激话。朱怀镜一句听不清,陈支书就翻译着。 

又去了三户,也是栋低矮的土坯屋。一敲门,马山就开了。一位蓬头垢面的 
女人傻傻地笑。满屋子小孩,床上坐着,地上蜷着,凳上趴着。朱怀镜本想上去 
拉拉那女人的手,可那女人只知道笑。陈支书轻声说:' 她脑子有些问题。她男 
人是个清白人,不在家。' 朱怀镜便又递上两百块钱去,说了些勉励的话。女人 
反正听不明白,朱怀镜就说得敷衍。不说又不太好,摄像机对着他哩。余明吾、 
尹正东、邵运宏也依次递过两百块钱。陈支书就低头交代女人的大小孩。' 你帮 
你妈妈藏好钱,过后交给你爸爸,别弄丢了啊。'   出来后,朱怀镜皱了眉头 
问:' 这家怎么这么多孩子?这不是越穷越生,越生越穷吗?'   余明吾和尹 
正东脸上都不太好过,心里怪陈支书不该带他们去这么户人家。陈支书不懂得搪 
塞,支吾道:' 这家人我们村干部拿着不好办。女的是个弱智,男的蛮不讲理。 

说要将他老婆结扎,他就要杀人放火。我们是好话说了几箩筐,他是油盐不 
进。 

'   朱怀镜本想再看两户困难户的,心里一气,就不想看了。下面人察言 
观色,见他没有再看的意思,也就不再塞钱给他了。 

路过村里祠堂,朱怀镜见大门上方的浮雕有些意思,就驻足不前了。是块两 
米多厂,一米多高的镂空石雕。雕的是平林田畴,小桥流水,农舍野庵,村老童 
子,祥云飞鹤。旁有题款:杏林仙隐。大明正德十年孟春。大家不明白朱怀镜的 
心思,都不说话。' 上次来时,怎么就没有看见这个祠堂呢?' 朱怀镜问。 

陈支书道:' 上次没有从这里经过。'   朱怀镜说:' 看样子,你们村历 
史上是出过人物的,不然修不了这么好的祠堂。这石雕很精美,很有艺术价值的。 

里面还有东西吗?'   陈支书说:' 里面只剩个戏台了,破坏得差不多了。 
'   ' 进去看看吧?' 朱怀镜说。 

门只怕好久没有开了,推着吱吱呀呀响。门一开,就望见里面的青石板天井。 

走到天井里回头一望,就是戏台了。竟然还保留着好些对联,字迹清晰可辨。 
台前柱子上是幅长联:  ' 四百八十寺皆付劫灰山水结奇缘尚留得两晋衣冠隐 
逸神仙堪合传'   ' 三万六千场无非戏剧春秋多佳日好演出历朝人物忠奸贤佞 
看分明'   朱怀镜念完,寻思片刻,啧啧道;' 了得了得,你们陈家可有些来 
历,至少晋代就有很显赫的祖宗了。'   陈至至支书说;' 我们哪里知道!只 
听说这祠堂很久了。老人家说,过去每到春节和老祖宗寿日,村里都要唱两个月 
大戏,由村里大户人家出钱请戏班子。后来破' 四旧' ,把里面很多东西都破掉 
了。老人家讲,原来还有很多对子,写在木牌子上的,都砸烂了。这些雕在柱子 
上的,还留下一些。'   又见戏台左右两个口子都有对联,却因掉了漆,看不 
清楚。 

只隐约可见左边台口上方有' 出将' 二字,右边台口上方有' 入相' 二字。 
朱怀镜想看清上面的对联,问:' 戏台还能上人吗?'   陈支书说:' 应该可 
以上去。怕不安全,就别上去了吧。'   余明吾也说:' 朱书记,还是别上去。 
我看那木板都朽坏了。'   朱怀镜笑道:' 我看无妨。只有这么高,率下来也 
没事的。'   尹正东便说:' 小陈你先上去试试吧。'   陈支书便独自爬上 
戏台,试着跳了跳,便听得吱吱响。' 应该没事的。' 陈支书说。 

朱怀镜便上去了。余明吾也跟着上去,却回头说:' 你们就不要上来了,人 
多了怕不安全。'   走近了,台口的对联就看清了。字写得草,又多是繁体, 
就更难认了。朱怀镜琢磨好久,才半猜半认地,轻声念道:  世事何须认真境 
过追维成梦幻人生莫以为戏眼前法戒当箴规  朱怀镜刚念出' 世事何须认真' 
几个字,余明吾就摇头道:' 太消极了,太消极了。' 朱怀镜也不好说什么了, 
只道:' 好书法。' 转到后台,竟又有一联:  凡事莫当前看戏何如听戏好为 
人须顾后上台终有下台时  余明吾又评价说:' 道理也是这个道理,终究太消 
极了。'   这对联好面熟的,朱怀镜记不得在哪里见过了。想这都是前人悟出 
的道理,自会天下流传的。真能领会,活在世上就自在多了。却又不能说得太过 
了,只道:' 看做人生哲学,也会很受益的。'   余明吾点头说:' 对对,传 
统文化,我们要批判地吸收。'   下了戏台,朱怀镜又在祠堂里转了一圈。看 
看左右与两边壁墙上的痕迹,猜想那里原是有看台的。走近墙根看看,竟有壁画 
痕迹。画得是峨冠博带,木屐广袖,只怕是些戏曲故事。 

都是缺头少腿的,不见一个完整人物。真是可惜了。' 我说小陈呀,你们这 
地方过去很了不起的,丰衣足食,歌舞升平。这么个好祠堂,竟没有保存下来。 

' 朱怀镜摇头道。 

出了大门,朱怀镜再次回头,欣赏那块石雕,说:' 这可是文物啊!明正德 
年间是什么时候?我没有这方面知识,猜想只怕也有四五百年了。光清朝就是二 
百六十多年,清以后又过了百把年了。这么说,只怕五百年以上了。宝贝哩!' 
  ' 那真的是宝贝。这东西能保存下来,也是奇迹。' 邵运宏说。 

余明吾点头说:' 是啊,这充分体现了我国古代劳动人民的聪明才智。'   
 朱怀镜心里暗笑,想这余明吾怎么总是一口八股腔?这会儿没人考察你的政治 
水平啊。尹正东嘿嘿一笑,说:' 文物我是不明白,一个破罐子,一片碎瓦,都 
看做宝贝。' 余明吾怕他这话说得不好,就望望朱怀镜。朱怀镜只是宽厚地笑笑, 
说:' 正东是个直爽人。'   说话间,就见陈昌云远远地站在那里笑。 

陈支书会意,说:' 各位领导,是不是吃中饭算了?' 朱怀镜点点头,大家 
就往回走。很快就到了陈昌云家,饭菜早就摆好了。共两桌,都摆在中堂里。鸡 
总在大门口逡巡,翠翠正啊嗬啊嗬地赶着。陈昌云就怪他老婆,说:' 今天鸡不 
该放出来。' 朱怀镜笑道:' 没事的,没事的。我也是农村人,自小就是这么吃 
饭的。鸡呀,狗呀,猫呀,都在桌子下面找吃的。稍不注意,鸡就跳到桌上拉屎 
来了。'   说得大家都笑了起来。陈昌云忙说:' 朱书记真是农民兄弟的贴心 
人啊!'   见桌上摆的是五粮液酒,朱怀镜就望着余明吾说:' 这酒就是你和 
正东搞的名堂了。下到乡里来了,就过农民生活。有乡下正宗米酒就最好不过了。 

我不喝这个酒,想喝米酒。'   余明吾便叫人撤下五粮液,换上米酒。酒 
杯却是大的大,小的小。朱怀镜就提议:' 都用碗吧。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好 
比梁山兄弟。' 大伙儿又笑了。 

开始吃饭了,摄像机还在描来描去。朱怀镜朝摄像的小伙子笑道:' 你们也 
闲了吧,吃饭也照来照去,我们连嘴巴都不会动了。未必要我们吃饭也像演戏一 
样不成?' 记者望望余明吾,就放下了摄像机。 

朱怀镜先尝了口菜,连连点头,说:' 很好很好,味道很好。'   翠翠在 
一旁不好意思了,红了脸说:' 哪里啊,乡下人做菜,水煮盐相,熟了就行了。 

各位领导将就将就吧。'   朱怀镜说:' 我不是说奉承话啊。正宗的乡下 
菜,城里人是最喜欢的。城里人吃多了名菜大菜,就说要返朴归真了。你要是去 
荆都,满街都是正宗乡里菜的招牌。我说,翠翠有这个手艺,真能去城里开店了。 
'   余明吾忙附和道:' 好啊,朱书记给你指了一条发财路了。不是开玩笑啊, 
只要你会经营,肯定会发财的。'   邵运宏到底是有些文人的浪漫,说:' 真 
是啊。你们真按朱书记的指示办了,弄得好肯定会发财的。这就是一段佳话了。 
不说去荆都,就是去梅阿,也是有市场的。'   陈昌云眼睛早就放亮了,拍了 
大腿说:' 我按朱书记的指示办,就去梅阿开个饭店,弄得好再进军荆都。'   
 朱怀镜便举了酒碗,说:' 好,这第一碗酒,我们祝枣林村的能人开拓新的经 
营门路,财源滚滚。'   陈昌云忙说:' 感谢朱书记关心。不过,这第一碗酒, 
还是欢迎朱书记、余书记、尹县长,还有其他各位领导来我们农家做客。我今天 
非常激动。我们枣林村自古还没有接待过这么大的人物,偏偏又在我家吃饭。都 
是我祖宗积的德啊。'   朱怀镜听着这话还真是感动,说:' 农民兄弟感情朴 
实。他们最懂得什么叫恩情,什么叫关怀。其实,我们有愧啊。建国这么多年了, 
还有这么多群众生活没过好。刚才看了几户困难户,我的心情很沉重。明吾同志, 
正东同志,我们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要时刻牢记自己的责任啊。来来,我们喝酒 
吧。'   朱怀镜干了这碗酒,然后任谁敬酒,他都只是抿上一口。菜还真合口 
味,只是偏咸了。农家菜讲究下饭,习惯了多放盐。若真是进城开店,味道还要 
淡些。没想到他一句玩话,真让人家当回事了。 

米酒度数不高,口感醇和,大家都喝得尽兴。酒喝了很多,话说得更多。不 
论谁说了什么,朱怀镜都点头不已,或是爽朗一笑。 

见朱怀镜这么随和,谁都想多说几句话,饭局便拉得很长。 

终于吃完了中饭,余明吾便问:' 朱书记,您中午休息一下?'   ' 就不 
休息了吧。找些村民来,座谈一下。' 朱怀镜说。 

余明吾说:' 好吧。小陈,你安排一下吧。动作快一点,别老等啊。就在这 
里吧,我们先喝喝茶,你去找人吧。'   这边陈昌云两口子刚把场面收拾干净, 
参加座谈的村民就到了。都不太好意思,蹑手蹑脚的,尽往角落里缩。朱怀镜便 
朗声而笑,说:' 别客气,别客气,你们随便坐吧。明吾同志,我们开始?'   
 余明吾点点头,说:' 今天,地委副书记朱怀镜同志,百忙之中抽出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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