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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部分

巴巴罗萨来客-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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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巴罗萨来客》
作者:约翰·加德纳

序幕:娘子谷

基辅的犹太人都来了。他们衣着整洁,虽然他们并不真的害怕——起码现在还不害怕,因为满城的告示都只是说要他们搬家,但心里却一直犯嘀咕。

他们带着一切能带走的东西,几百人一批,有男人,有女人,有孩子。他们怀着一线希望,愿上帝保佑安宁。他们行色仓皇,原来还是感到恐惧。他们遵照命令来到了梅尔尼克街和杰赫季亚列夫街的街口。

希特勒对苏俄的入侵,代号巴巴罗萨行动,刚开始仅三个月零七天。入侵是1941 年6 月22  日开始的,现在正是9 月29  日。这一年,斯大林不顾关于纳粹即将入侵的一切警告,他认为这都是英国人设下的圈套,其目的是为了挑拨俄国和德国之间的友好感情。

10  天前,德国第29  军团和第6 军团践踏了乌克兰光荣的首都基辅市。

她在革命前以圣基辅闻名,因为这座城市就坐落在俄国第一个基督教堂的地址上。

这时,这些犹太人被迫排成整齐的队伍,沿着梅尔尼克街出城,向着那块古老的犹太墓地,向着那荒凉而险恶的娘子谷缓慢行进。

负责押送他们的,是一支由多方人员组成的特别队,包括党卫队保安处和保安警察局,以及党卫军特务营第3 连和第9 警察营的一个排,同时由第305 警察营和乌克兰辅助警察分队支援。

这批犹太人的乌合队伍被带到壑谷附近时,立刻被圈进带刺的铁丝网内。他们被迫交出自己的贵重物品,然后脱光衣服,十人一组向壑谷的边缘走去。

他们一走到那里,保安处、警察局和党卫军的士兵便立即开枪射击。射击开始后,那里是一片恐怖的叫喊。然而负责押送这些人的士兵一点也不心软。他们闭上耳朵,不去听那妇女和儿童歇斯底里的叫喊。他们合上眼睛,不去看那恐怖的场景。他们闭住一切思想,一心只管执行自己的任务。他们像在屠场里干活的屠夫,把那些哭泣着、哀求着的儿童、老人以及怀抱婴儿的母亲,光着身子拖向壑谷的边缘。

白天过去黑夜来临,这些尸体被覆盖上了一层薄薄的沙土,而刽子手们却返回军营,享受他们额外犒赏的伏特加去了。

整整两天里,除了纷飞的血肉和碎骨,以及机关枪不停地嚣叫,这里什么也没有。两天过后,33771 名犹太人被屠杀在这片原始、荒凉而恐怖的地方。今天来这个可怕的场所参观的人都发誓说,他们能够听到叫喊声和哀求声,这种声音响彻天空整整48  小时,只不过不时为子弹的爆裂声所打断。

这场反人类的恐怖罪行的主使者、党卫军分队长保罗·布洛贝尔于1948年被判处死刑,于1951  年6 月8 日在兰茨贝格监狱被绞死。在审讯过程中,多次提到布洛贝尔的副手、党卫军小队长约瑟夫·沃龙佐夫的名字。据说就是他驱赶那些男人、女人和孩子去死的,就是他把他们分成十人一组推下娘子谷的。

使人对沃龙佐夫更痛恨的是,他还是一个乌克兰人。在1941  年巴巴罗萨行动的初期,他投降了党卫军,成为许多“外国志愿者”之一,在武装党卫军特务营服务。战争一结束,许多组织和个人就开始寻找这个人的踪迹,但是几乎没有什么发现。有一点大家都知道,在1942  年夏天的某个时候,他曾经在臭名昭著的党卫军司令官弗朗兹·赖希施伦特手下效力,这个德国人负责管理索比堡镇附近的波兰集中营,在那里有成千上万的犹太人被投进毒气室。

波兰地下武装最后在索比堡举行起义时,约瑟夫·沃龙佐夫却逃脱了。

若干年以后,在1965  年,当调查曾在该集中营服役的11  名党卫军军官的罪行时,有关这个乌克兰叛徒的更多情况被揭露出来。甚至有迹象表明,他已经在斯平恩或奥德萨的帮助下逃往北美,这类组织专门从事把前党卫军军官装扮成无辜平民的勾当。但是却缺乏确凿的证据。

他的名字已列入被通缉的战犯名单,但一直没有被抓到。直到1990  年12  月以前,一直没有关于约瑟夫·沃龙佐夫更多的消息。

1霍索恩镇

新泽西州的霍索恩镇,离曼哈顿中心不到一小时的车程,不过,一个陌生人糊里糊涂到了那里,谅必会以为是到了英国北部乡村的一个小镇。

确实,这里的主要道路比你在兰开郡、约克郡或泰恩——韦尔郡见到的要宽,然而,一排排相连的砖房却与你在博尔顿或布莱克本一带某些抗寒社区看到的样子完全相同。只有头顶上的电线和交通灯提醒你现在是在美国,但地域感却与英国北部出奇地相似。

奥西馆是霍索恩镇最有名的就餐处之一,它是一家单层的意大利餐馆,以它主人的名字命名。在大多数夜晚,它总是食客盈门,奥西高大的身影穿梭于餐桌之间,定菜,跟老主顾逗乐,上菜,他和顾客都认为这里提供的是全美国最好的意大利菜肴。

1990  年12  月26  日是星期三,他用同情近似怜悯的微笑欢迎他最忠实的顾客之一乔尔·彭德雷克,这个老头儿一周至少四个晚上来奥西馆吃饭。在9 月以前,大家都知道,他只是同他的老伴安娜一周来吃一次。然而,安娜从没听说生过一天病,却在劳工节①那天突然死了。这对老乔头幸福而平静的生活是一个沉重的打击。那天她烤完面包又聊了一会儿天,接着就死了。医生说她死于严重的心脏病突发症,他曾经几次警告安娜,她的身体太胖,胆固醇已超过正常指标。这一点儿也没有给乔尔·彭德雷克老人带来帮助。他同安娜是1946  年在船上相遇并相爱的,当他俩得知已经被移民局接受时就立刻结婚了。

乔尔来美国时才29  岁,安娜27  岁;他俩都知道,他们是幸运的一对儿。

他们很少谈他们在欧洲的过去;可是,与他们一块儿待过的人都知道,他们是从一个纳粹集中营中救出来的俄国犹太人。他们在盟军的收容所待了几个月,后来经一位好心的美国将军批准,加入了混杂的难民队伍,乘船来美国。

安娜跟邻居戴比·曼塞尔说过,她家里的人都没有死,后来送回俄国却失踪了。乔尔的亲属全都死于集中营。这是一个邪恶而残酷的事实,然而谁又能说生活会那么公平呢?

在刚刚结婚的一年里,他们一直打零工,后来乔尔在当地一家建筑公司找到了一份好工作。随着时间一年一年流逝,他高升了,从工人到工头,从工头又到工区经理,从工区经理最后到拿丰厚养老金的退休者。现在他变成一个悲伤而孤独的人,尽管某种内心的自豪感告诉他,一个男人在他的生活伴侣永远走了以后,他应该能在自己个人的环境中单独生活下去。

所以他不与别人来往,对那些想同他交往的人,总是面带似谢非谢的表情,冰冷地点一下头;他过着某种近似仪式一般的生活,包括一周四晚去奥西馆单独吃饭。人们在他的餐桌边停下来,跟他说几句,但不大待很久,因为这老头对老朋友之情明显表示不高兴。人们第一次注意到,这个身材高大而且一度肌肉健壮的男子,在眼睛深处总是带着惶惶然的神色。他的面容似乎在说,“留心,别走近我,因为我是一个远离尘世的人。我生来就是苦命。”

他的凹凸不平的脸似乎由于眼睛而变了,因为他的眼睛已经比人们以往看到的大得多。他脸上的皮肤像皮革那样皴裂,好像动过什么外科整形手术似的;皮肤紧包着颧骨;他的嘴唇因不停颤抖而显得十分痛苦。人们说,他完全不像那个他们多年以来认识和喜欢的乔尔·彭德雷克老头儿了。这是那个人的幽灵。

①  美国的劳工节是9 月第一个星期一。——译者

没有人看见乔尔度过假。在美国度假不像英国那样隆重,最后就只是一个圣诞节。然而在26  日星期三那天夜晚,彭德雷克吃得不错,还喝了一小杯他喜欢的红葡萄酒,付完帐,在9 点钟左右从旁门走了。这是人们最后一次见到他,尽管没有人报告他已经失踪。直到第二天晚上,戴比·曼塞尔没听到邻居屋里的声音,而且发现百叶窗一直在拉着时,她才警觉起来。这就奇怪了,因为她通常总是能听到这个老头儿每天放收音机的声音。

当地方警察破门而入时,人们满以为会发现一具尸体。然而事实却相反,乔尔·彭德雷克家异常地整齐,一切都好好的,床已铺好但没睡过,厨房干净而且整洁,锅盘也没动过,大堆邮件散乱在邮箱里没收起来。

人们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的迹象,一切都是原来那个样子。星期三夜晚发生的事情一直得不到充分的解释,然而实际上事实是非常简单的。这个老头儿出门后走进奥西馆旁边的停车场;他把大衣领翻上去御寒,把毛帽子拉下来盖住耳朵。他戴的这顶蓝白相间的编织物像一枚领章,冬天大家看见他一直戴着。

他的耳朵本来就背,再套上一顶厚帽子,所以根本听不见外面的声音。

当一辆汽车从停着的另一辆车外面开到他面前停下时,他才意识到。坐在方向盘旁边的那个人把驾驶室的车窗摇下,大声叫道:“嘿,伙计,你能告诉我们去帕马利路往哪儿走吗?”他挥着一张地图。乔尔把帽子从右耳上拉开,两步走到车前,嘴里说着什么,好像是“你们要干什么?”

这时,另外一个人从后面跳到他前头,后车门突然打开,不到半分钟,汽车又打开尾灯,掉头向曼哈顿开去。可是乔尔·彭德雷克却坐在后座,已经失去知觉。一个以前当过看护兵的人给了他皮下一针,穿过三层衣服,刺在右胳膊上。

没有人能预见到,绑架新泽西州的一个老头儿,竟会是世界舞台上演出的一出戏的序幕。换句话说,这是一个独出心裁而手段高明的阴谋的开始,一些国家的稳定性将踏着熟悉的调子剧烈震动。一个失踪的老头儿以及自由世界的命运将处于危险之中。

霍索恩镇认识他的人,甚至在得知他失踪以后,也没有人把星期五早晨爆出的重大新闻故事与他联系起来。

这条新闻通过电讯线路传出,大多数国家级报纸都收到了,大电视网也把它当作重大新闻。俄国政府如果想保持沉默根本办不到,因为这个自称“正义天平”的组织清楚,这条电文在发往克里姆林宫的同时,已通过所有线路发往世界各地。这条电文简短而且非常明确。

第一号公报:五十年前的6 月,基辅的犹太人在娘子谷被野蛮地斩尽杀绝。这次事件的元凶早已被处以极刑,但是其帮凶俄国人约瑟夫·沃龙佐夫却一直没有交付审判。现在罪犯沃龙佐夫在我们手中,他已经伪装成美国公民。我们把他安全地关在东欧,准备交给当局。在我们可爱的祖国,广泛传播的新思维承诺实行真正完全的审判制度。我们要求政府保证对沃龙佐夫进行完全而公正的审判。政府必须表明它愿意纠正过去的错误,只要我们得到罪犯将受到对世界新闻机构公开的完全审讯的承诺,就立刻将他交出。政府有一周的考虑时间。

下面只签署着:“正义天平”。

似乎没有人听说过“正义天平”这个组织,但世界新闻媒体却可以追踪有关娘子谷的罪行。他们还指出,这次新事件是充分实行革命性和公开性真实精神的一次机遇。在旧沙俄帝国时代,审讯经常公开,有时也保密。现在倡导公开性,政府可以通过对屠杀这么多俄国人的帮凶实施极刑,来显示自己的公正性。

新闻媒体还注意到,公报好像包含了一项后果不明确的时限,要司法当局宣布自己愿意而且能够对这个罪大恶极的杀人犯提起公诉。

克里姆林宫宣布他们正注视着全部事态,同时,将在“正义天平”规定时限之前作出答复,不管他们是谁。

这不是一个重大的头条新闻故事,但是由于它牵扯到许多方面的利益而使之继续吸引人们的注意。

没有一个人,甚至没有一个媒体知道存在于政治舞台后的困境。他们找不到任何一种方法,去了解“正义天平”在克格勃内部造成的无法表露的恐慌,或者去了解以色列摩萨德突然显现出的暗自惊慌的兴趣,甚至去了解莫斯科捷尔任斯基广场与伦敦英国秘密情报局之间传递的大量信息。

如果新闻媒体表现出一分钟的慌乱,那么这个故事就会很快把大多数其他题目挤出头版新闻之外,而深层的调查也将在所有国家至今仍存在的那种秘密聚会中进行。

在“正义天平”第一号公报发表以后六天,即1 月2 日,伦敦才获悉全部的事实。但是,球一旦开始滚起来,“鹿寨”这个案件就如同大家所知道的那样,按照自己的势头发展下去。

2鹿寨

詹姆斯·邦德很守旧,去档案室查资料尤其如此。当他带着证明走进档案室,签字借出淡黄夹子包着的文件仔细阅读,然后归还给一位年轻美丽的女士时,他心里感到很踏实。

然而,当情报局的档案系统实行计算机管理,用行话来说就是“数字化”

时,这一切便都消失了。年轻美丽的女士已成为历史。虽然邦德熟悉计算机系统,但是,当各种文件随按键不断敲击而不知从什么地方跳出来时,他总是感到不那么舒服。他认为,那像一个蹩脚魔术师的把戏。他喜欢魔术师,因为,他们的手法和身体就是他们惯用手段的一部分,但是他不喜欢低档市场,廉价货。他认为,魔术师的把戏通常能卖几个钱,但是决经管不了铁路更甭说秘密情报局了。

现在,当他坐在档案室外边洁白而卫生的小屋里,他的这种感觉全部涌上了心头。

邦德上次在美国的行动中负了重伤, 12 月初恢复后刚回来上班。自上次行动以来,情况已发生了很大的变化。现在,新年伊始,在国与国之间的游戏恢复现状之前,他不想再去他的欧洲旧地。他相信变化的确正在发生,但不是那种让世界看到共产主义灭亡的变化。他似乎认为能坐下来读点文件或者做点案头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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