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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部分

光影传说作者:梁微云(完结)-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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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掌中手指微动,碰到哈莱的指头。于是哈莱代为回答:“动手吧,他可以。”也没比现在更糟的情况,阿克斯失血过多,所有看到他的人,都觉得他不像个活人了。
  哈莱紧紧抱住阿克斯的脑袋,黑熊和卡迦分别抓住两边身体,眼神一交汇,手下用力,利落地将他抬起,并尽量忽略清晰的皮肉撕裂声。
  蓝色火焰在掌中燃起。阿克斯的痛苦没有持续多久,他终于像个正常人般坐起时,瘫倒在地的反而是哈莱。严重的腿伤让他支撑不住,可哈莱自己清楚并非如此,他只是失去勇气,再去看一眼面前血肉模糊的半截冰棱——这本该是他遭的罪——掉下洞穴那刻,若非阿克斯尽力一扑捞他入怀,先着地被穿透的肯定是他自己。
  安全返回缝隙,看到衣服上的血渍和两人的狼狈,无人多问一句。此处挡得住风雪,挡不住急剧下降的气温。
  难得,阿克斯也有别开眼的时候。起初哈莱困扰在复杂的情绪里,没有注意这些。后来连问几次,才意识到阿克斯是伤了自尊心,还在对刚才的窘境耿耿于怀——像戳在叉上的死鱼一样无助,还不是在地狱里,太丢人了!
  哈莱心想,这也算失败?还是害羞?可这不是身手问题,是因为充满爱意的心。只是此刻说不出这种话来。他吻了吻阿克斯的手,以这种方式表达全部的感激。
  
  


41、石塔 。。。 
 
 
  缝隙里恰能容人,缰绳拴在冰柱上,马被留在上面自生自灭。他们取下行李,在缝隙下互相依偎,像躲避战祸的逃兵,听着脾气暴躁的大自然在头顶轰鸣。
  阿克斯脸色苍白,明显没从刚才的损伤中恢复,却将哈莱的腿伤看得更重,即使治愈,仍不断为他揉搓小腿,并且说,这么做不过是借他的腿,让自己的手不至僵硬。
  如果不是脸冻僵了,哈莱准会会心一笑,他发现阿克斯一路上总喜欢开些贴心的小玩笑,关心的举动承载着爱,能狠心拒绝一次,也不好意思拒绝两次。这个男人渴求爱,也懂得如何获取爱,是因为足够的经验累积,还是天赋异禀?而阿克斯给予的东西不止于此,当一个人容貌悦目、气质洒脱、身手出众、头脑睿智,即使神话中的英雄也比不过,谁还能对他的追求狠心说不?
  
  暴风雪在入夜前停歇,继续前进是不可能了,黑熊决定留在原地过夜。
  柴薪所剩不多,不用则没人熬得过这一夜。黑熊要求必须成双看护,以防一夜睡去,隔日再也无法站起。大家围着火堆,尽量说话,于是哈莱对同行的骑士有了进一步了解。他们有的也有妻儿和田产,但追求更多的是梦想!哈莱不参与这种话题,因为他觉得人的梦想不该靠盲从来实现。
  鸡毛蜷在哈莱怀中,在场所有的生灵里,大概只有它还具备鼾声四起的能力。而卡迦始终像冰山般安静,用披风罩得严实,半阖着眼,似睡非睡。哈莱发现,每当卡迦陷于沉思,总是不屑让周围的声音打扰自己。火光照耀着他病态的面容,哈莱端详许久——照例说他掌握的魔法绝对比黑熊高明,该是这里最具实力之人。但哈莱猜想,不到危急关头只怕卡迦不会动用,一来有泄漏身份之嫌,二来他的身体状况——即使他从不解释——哈莱都觉得,是经不起再次折腾的。
  没听说皇室中人也能修习魔法,所以对卡迦会魔法一事,哈莱曾经惊叹。后来他转念一想,当初费鲁兹亲王身边的黑衣人、面前的黑熊不都是例外吗?费鲁兹帝国制定的法律说到底还不是姓费鲁兹吗?这个世界已经混乱到人人和魔法沾点边,而大神官还在信誓旦旦地说,只有神职人员才有资格研习,此律世代传承,必须严格恪守,未免有些可笑了。
  哈莱低下头,惭愧地道一声歉。敬仰一个人,就该充分尊重和信任他的话。从小到大,也没什么人唤起哈莱这种神圣的感情,大神官是唯一一个。
  
  长夜漫漫,冰山缝隙中的一夜更是漫漫。
  没人想到会在炎炎夏季遭遇超越冬天的寒冷,这种冷像钝刀,摧磨着坚定的意志。于是长途跋涉的目的会再次被遭逢困境的人们在心底过滤,有人凭借自己的顽强,筑起第二道动力的围墙,将困难隔绝在外;有人则抵挡不住,不得不向困厄妥协。隔日一早,果然有两名骑士抱成一团,在梦中交代了性命。冰葬后队伍只剩十一人。而这种动力和阻力的搏斗还将上演几回,结果如何,无人可以预测。
  仅剩的三匹马不知所踪。黑熊表示后悔。哈莱知道他想直接杀死,以便囤积更多食物。
  阿克斯像有话要说,直到第二日上路,才断断续续说出口。哈莱消化完话里的意思,没有露出迎合之意,过了很久才从包裹严实的围巾中漏出一句。阿克斯仔细听,才知道是在埋怨他,这种情况下还有闲心考虑这些。
  阿克斯说:“没办法,越困难想得越多,否则怎么坚持下去?”
  哈莱知道这不可能是阿克斯的底线,但为此感受到同样的暖意。
  “为什么要在洞底说那些话?我活过来,你真地可以放弃一切?一个吻不至于收获如此深情的誓言和眷顾,殿下其实早就动心了吧?瞧你一直顾虑重重,所以无法表达更多,这些我全都知道。不急,只求殿下别再说那种蠢话,我想要你的爱和宽容,而将来,我必定为此回报更多。”
  哈莱发觉,昨天那件事不仅仅是一场意外。他和阿克斯的关系为此更进一步。有一种决然的疯狂,因为阿克斯的牺牲在哈莱心中冒头;有一种犹豫的理智,同样因为阿克斯的举动,在哈莱心中生根。他简直想把一切赞美之词加诸其身,可他对自己说,当一段感情附加的独占欲浮出水面,答案只有一个——他已经彻底爱上他。这是一个最美好的结果,也是一个最糟糕的开始。
  阿克斯,你知道自己温柔的眼神奉献给谁了吗?知道掌下轻抚的根本不是想象中的人吗?在你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顶着凯米尔的身份接受你的爱意,难道不是对你最大的欺骗吗?
  真爱容不下谎言,他不可能一辈子躲在别人的躯壳里,这道理哈莱明白,所以他心向往之,却不能表态,起码他是凯米尔·布拉班特时,没有更多东西可以给予。幸运的是阿克斯一无所知,仍大度地允诺时间!这种贴心,哈莱暗自感激,并在心里回报了无数誓言。
  之后几晚,梦中出现新景,打断哈莱关于感情方面的臆想。有一次从梦中惊醒,吓得他汗水连连,像见到鬼一样瞪着旁人,平静后却对内容闭口不言。这一刻,哈莱开始痛恨起自己担负记忆石的内容,以至他根本无法确定,这是关于自己的噩梦,还是属于前人的记忆。
  
  这日午后,队伍曳步爬过一处桀骜的冰丘,视野再次开阔,一名骑士激动地指着前方,于是大家终于看到极远处,有一模糊不清的深色塔状物,拔地而起,直插云霄。
  哈莱几乎热泪盈眶。众人从他的表情里知晓一切,忍不住欢呼,有人甚至冒着冻僵的危险,扯下围巾挥舞。
  卡迦永远是队伍里最冷静的一个,指着塔状物上方的天空问:“那是什么?”
  云层还是迷雾?他们站在这里,只能看到上空弥漫着一层突兀的深蓝色,颜色比阴云更深;且范围极广,绕着塔不断旋转。
  一处传说中的世界终极,一处费鲁兹帝国因之崛起的祥福之地,应该有其不同寻常的旷世之处,甚至出现挑战人类认知极限的景象都不为过,这无疑是在场之人共同的想法。队伍怀着兴奋的心情,两日后真正抵达,之前由于距离遥远看不清楚的细节全都清晰可见。这一次,别说哈莱,连阿克斯都不能再展现他的不屑和狂傲。
  以人类的标准看,这果然是一座梦幻般的巨大石塔。外墙由不规则的深色石块砌成,表面被风霜侵蚀,上面有着不具识别意义的图形,看上一眼,自有不同的情绪在心中升起。奇怪的是,地与塔的连接处找不到这是两种物质的证据,因为没有缝隙,它像直接从地表出生,顽固地朝天捅去。只是过程颇为艰难,肉眼所及有好几段,像被命运之手捏过的烟杆般扭曲。可这不会让人对它的牢固产生质疑,它是如此具有存在感,醒目、沉默、坚强,且有力。从塔下仰望,用确切的数字描述它的外形已然不具意义,那种感觉如同站在世界屋脊上细数群山,置身汪洋时寻找陆地,视线扫过,有一种不可思议的震撼和袭上心头的敬畏。这种震撼和敬畏源自人心,奇妙的,又反过来将人心俘获。
  最令人目瞪口呆的景象位于头顶,那片远方看来像雾像云的漩涡,哈莱脖子折成九十度,瞪大眼,结结巴巴:“这……这……莫非……?”
  阿克斯摇头赞叹:“没有白走这一趟。”
  哈莱问卡迦:“你说我们在海底,难道那些消失的海水,都跑这里来了?”
  卡迦说:“也找不出比这更‘厚’的大海了。”
  哈莱心满意足地妥协,并尽量忽略头顶传下的压迫感,这辈子有幸看到云雾般悬浮在空中的大海,世上还有什么东西不能接受?如何解释海水的状态,及形成漩涡围着通天塔缓慢旋转的原因呢?这根本脱离了自然之力,也只有神龙的力量才能掌控一切吧?
  塔底自有大门,他们费了一点劲,并不非常困难地打开门。哈莱进入前有片刻迟疑,而第一步跨入,他便根据经验,期望闻见一种封闭千年的尘埃之味,于是他的鼻尖如愿闻到了它。
  塔里漆黑一片,点燃火把后,四周是个空旷的空间。大家散开寻找,不指望它的内饰如何华丽,却立刻发现重点:有破旧的木梯沿石墙螺旋形上升,这便是这场登天行动的起点。而抬头看去,终点则不知所踪。可有什么关系?这里没有肆虐的风雪,堪称幸福所在,而通天之路对凡人而言从来都是无比漫长。好歹,他们在此跨出了第一步。
  
  


42、梦魇 。。。 
 
 
  他们行成一排,尽量靠墙行走。在一个范围内长时间绕圈会头晕,走到后来就产生一种呕吐感,他们不敢去看梯下的空旷,否则会错脚掉下去。
  视野中的色差就在这时出现。
  结束休息后,哈莱站起身,一阵更强烈的眩晕袭上来,发觉看出去的东西全都绿幽幽的,木梯、人、或者周围的石墙,甚至阿克斯手里举的火把,火光都冒着绿气。哈莱吓坏了,以为自己视力出了问题。他猛然甩头,可仍旧这样,于是不得不把这种异状告诉旁人。
  过了片刻,别人纷纷出现症状。在各自述说对比后,发现在场十一个人,每个人看出去的颜色都不相同。阿克斯看到的是蓝色,卡迦是黄色,黑熊是红色,还有橙色、紫色、褐色,不一而足。
  卡迦道:“绝对不是视力原因,不可能同时眼睛出现问题。”
  大家隐隐有种恐慌,猜测必是因为环境。这座通天塔没有怪兽,没有机关,没有危险,可它自有令人捉摸不透的玄密之处。
  其他身体机能一切如常,黑熊命令放慢前进速度,并且增加休息次数,但这种色彩的差异没有消失。后来哈莱习惯了,只得接受现实,在自己绿色的世界里拾阶而上。枯燥的重复会让人转而关注自己的头脑,于是他不经意间走神,想起和姐姐哈兰在开立学院的那段美好时光。
  “有锋芒的人才有棱角,在你身上却很少看到这些。你待人和善,喜欢做个倾听者,在没人关注的角落里,默默把事情做完。哈莱,你是个追求和平的人啊。”
  “哼,听起来好像很没个性。”
  “都藏在心里,别人看不到,但不代表没有。想想你为薇薇安做的一切吧,可惜她不懂珍惜。”
  “别提她,起码现在别提,行吗?”
  “好的,亲爱的弟弟,再过一段时间一切都会过去,我相信你有这个能力。”
  她又埋首书堆,他则静静陪在一边。他喜欢和她一起坐在香塔山,看夕阳透过窄小的窗户照进来。互相陪伴的时光总是宁静,这种让人安心的记忆贯穿他在开立学院的每一天。
  哈莱回想很多事,心情随之平静,便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动静。等他回过神,才发现队伍只是蹬梯,似乎很长时间没人说话了。
  这时他听到一种奇怪的墙壁撞击声,不响,但在空旷的塔里显得诡异。他站定一看,发现黑漆漆的楼梯对面,隐约有一个佝偻的人影,不知在干什么,声音就从那里发出来。哈莱赶忙叫队伍停下。大家像如梦初醒,才发现这里只剩十个人。那人影是原本走在队伍最后的骑士,不知何时掉了队。他们朝对面喊了几声,没有得到回应。黑熊骂一句“搞什么”,举着火把下楼梯。
  火光下移,哈莱终于看清楚了:那名骑士背对他们,跪在楼梯上,用脑袋撞墙壁。嘴里还念念有词,只是隔得远,听不清说什么。
  “嗨,你给我站起来,疯了吗?你他妈的在干什么?”黑熊走近,用手去搭骑士的肩,想把人掰过来。就在手快碰上他肩膀的那一刻,那人忽然跳起来,像蹲地的青蛙被猛蛰般迅速,手舞足蹈地大吼“不要,不要”,然后惊恐地退后几步,从楼梯上跳下去——请注意,他不是沿着楼梯滚下去,而是直接从楼梯侧面毫不犹豫地跳下去。耳边传来撕心裂肺的吼声,由重到轻,接着塔里安静下来,什么声响都没有了——这时,队伍离塔底大半天脚程,想听到重物落地声是不可能的。
  黑熊呆住了,其他人也站在原地发傻。
  太突然了!
  有人下意识将身体贴紧墙壁,不敢靠近楼梯侧面,生怕这种夺人性命的魅惑,同样将他们捕获。
  哈莱惊醒过来,抓住阿克斯:“你还看得到颜色吗?”
  不仅阿克斯,所有的人都摇头。不知从何时起,他们看出去一切如常,已经没有那种颜色。
  “见鬼,就像做了一场梦。”
  “我想起小时候的事,啊,原来那个不是错觉。”
  “太真实了,可我不愿再想那些。”
  “我们走了多久?我差点以为能这样一辈子走下去。”
  哈莱觉得自己是第一个清醒过来的,看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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