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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白道-第3部分

小说: 白道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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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不经心的一问,绝不是空穴来风,于是灵机一动,机敏地回答:“书记,每个人心目中都有一个偶像,我知道您是沿着老领导的足迹走过来的,不怕您笑我,我的偶像就是您,我下决心沿着您的足迹走。”他深知,正因为书记给老领导当过秘书,才有了今天的成就。每个手握权力的人都觉得自己本身是伟大的,而不是由于他手里掌握的权力。伟大的人当然会成为偶像。正因为书记感觉太好了,太自信了,所以他相信商政说的是心里话,是实话。商政说的的确是实话,但他心里很清楚,既然一条得势的狗也能使人唯命是从,自己一时掌握不到权力,何不先成为权力的影子呢?这是他苦苦想成为书记秘书的真正目的。尽管书记听奉承话听惯了,但是权力使他达到自我崇拜的地步,一个人一旦被奉承拍马者包围了,会漫无节制地抬高自己的价值,很有一种当偶像的冲动,但实实在在地亲耳听到有人以他为偶像,这还是第一次,他语重心长地说:“商政,但丁有一句很荒谬的话,叫做走自己的路,让别人去说吧。其实这个世界上哪儿有什么自己的路,每个人都是在沿着前人或别人的足迹走,那些以为自己走的是自己的路的人,最后都迷失在别人走过的路上。为什么会如此,因为人人心目中都有一个偶像,走在路上的人,谁又不是为成为他人而努力呢?其实在人生的旅途上,自己是谁并不重要,关键要弄清楚想做什么,想要什么。我很欣慰你能明白这个道理。我这个人喜欢照镜子,你可能以为照镜子是女人的专利,其实不然,我照镜子的谜底就是想在自己的脸上发现老领导的面孔,看看自己与老领导有几分相似,这是激励自己前行的最好方法啊。”那天书记的话对他触动很大,以至于他已经当了五年秘书了,对那天的情景还记忆犹新。

原来人生根本用不着推开一千零一扇门,走进一千零一间房子,解开一千零一个谜,就能发现自己寻找的那张脸,只要用一面镜子照照自己就一切全解决了,正如书记从镜子里发现了老领导的脸,他在镜子里发现了书记的脸一样。然而当他读了博尔赫斯的小说《特隆、乌克巴尔,奥比斯、特蒂乌斯》时,发现了一句让他无法接受的话:“镜子和父亲身份是可憎的,因为它使宇宙倍增和扩散。”起初他弄不清楚为什么镜子和父亲扯到了一起,但是他深知在儒家思想中,父亲代表权力,从古到今都有父母官的说法,也就是说,镜子与权力是可憎的。但是无论如何他也无法憎恨权力,就像他无法憎恨镜子一样,当他读到另一句“镜子与男女交媾是可憎的”后,他似乎明白了博尔赫斯的本意,其实无论是权力,还是男女交媾,令人膨胀的都是欲望,这欲望一旦膨胀就犹如宇宙一样倍增和扩散。他的欲望就是在照镜子过程中膨胀的,但是他毕竟是个权力的影子,一个拙劣的模仿者,因此他的欲望膨胀也是模仿出来的。或许模仿出来的膨胀多少有一些虚幻色彩,犹如气球一样,不用剑,用一根针就扎破了。因此当他得知书记的儿子突然被北京来的专案组带走后,他像惊弓之鸟一样顿时紧张起来。要知道,东州人都知道他是“东州第一秘”,而书记的儿子是“东州第一开发商”,他平时不跟书记在一起,就跟书记的儿子在一起,这次北京的专案组来势既突然且凶猛,一到东州就控制了书记的儿子,很显然是冲书记来的。书记的儿子被专案组双规了,这则消息在东州犹如一声惊雷,东州官场顿时炸开了锅。他发现就连一向以沉稳著称的书记也有些发毛了,坐在自己的办公室要么不停地抽烟,要么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来回踱步。起初他并不相信书记会找不到化解这场劫难的办法,毕竟北京还有老领导,但是一个星期后的上午,书记坐在办公室既不抽烟,也不踱步了,而是拿出自己心爱的小镜子照过之后猛然摔在了地上。他明白了,老领导在书记心目中的形象破碎了。“天哪,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绝望地想。就在他想将地上的碎片打扫干净之时,书记长叹一声,起身打开保险柜,从里面拿出一大堆大大小小颜色各异的信封和红包,他惴惴不安地望着堆满茶几的信封和红包,不明白书记是什么意思。书记关上保险柜后沮丧地说:“商政,这些红包都是下面人送的,有美元,也有人民币,我也没整理过,估计少说也有五六十万,我本来是想当零花钱的,现在用不着了,留着还是祸害,还是烧了吧。”“烧了?!”他惊讶地问。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对,烧了,别留下一点痕迹,”书记咬着牙关说,“今天上午你哪儿也别去,把这些钱处理干净。”“太可惜了!”他小声嘀咕道,然后认真地问,“书记,这些钱当初不收不行吗?”“商政,”书记慨叹道,“别看我是东州市最大的官,也抵挡不住这些红包啊,给我送钱的力量太大了,逼得我拒也拒绝不了,藏也藏不住,用也用不得,退也退不成,交也交不得,毁了又可惜,有时候我觉得就像一个被强暴的小女子。”望着老板无奈的神情,他想起去年书记生日前夕,省检察院副检察长来看书记,扔给书记两万元人民币,送走检察长后,书记把他叫进办公室为难地问:“商政,你说这两万块,咱是留下,还是退回去。”当时他不假思索地说:“退回去,不就把人家得罪了吗?”书记听了他的话后,打开保险柜随手把两万块钱扔了进去。就在他转身从门口洗脸架上取下洗脸盆准备烧钱之际,书记铁青着脸说:“商政,咱们绝不能坐以待毙,我听说专案组住在省迎宾馆十三号楼,从明天起,你不用跟着我,采取一切手段监视专案组动向,能收买的收买,能贿赂的贿赂,专案组的人也是肉长的,我就不信打不开缺口。”他听了老板的话以后,后脖颈子直冒凉气。

书记交代完到省里开会去了,办公室内只剩下他一个人,他把门锁好后,望着堆在茶几上像小山似的红包,茫然不知所措。他情不自禁地掏出自己的小镜子照了照,发现镜子里的脸突然不像自己的老板了,奇怪了,以前以为自己几乎就要变成书记了,今天怎么突然找不到感觉了?他又仔细端详了一下自己,镜子里的脸不仅不像书记,也不像自己,这张脸如此陌生,究竟是谁?阳光像幽灵一样弥漫在空气中,他有一种眩晕的感觉,他知道自己迷失了。“谁能告诉我,我是什么人 ?'…'”这是莎士比亚笔下李尔王的呼喊,这喊声振聋发聩,让他情不自禁地用手捂了捂耳朵。他随手拿起一个沉甸甸的红包,抽出一沓绿票子,刚好是一万美金,多么漂亮的绿票子,烧了多可惜啊!可是他还是抽出一张,用打火机点着了,火苗欢快地舞动着,像老鼠一样一口一口地撕咬着绿票子,仿佛撕咬着他的心,一张绿票子化作了灰烬,屋子里弥漫着灰烬的香味,他猛然激灵了一下子,耳畔响起一个声音:“难道你也想如此毁灭吗?”“不!”他情不自禁地回答。“我得自救,我还没到无可救药的地步!”他自言自语地说着,手忙脚乱地将红包和信封里的钱一沓一沓地抽出,整整五万美金,三十万人民币,望着这些耀眼的金钱,他猛然清醒了,心情复杂地想:“老板,对不住了,我不想成为你手中的镜子。我只好走自己的路了。”想到这儿,他将钱收进随时准备出差用的拉杆箱内,然后将地上撒落的信封一张一张地烧掉,直烧到夜幕降了下来,仿佛自己已经被打发到了阴间。他毅然决然地站起身,走到窗前向外望了一眼,外面早已华灯初上,他平静地给书记打了个手机,告诉他该烧的都烧了,书记说辛苦了,一切按计划办吧。然后挂断了手机。他呆立了片刻,拽起拉杆箱走出办公室。“不能再拖了,否则一切都完了!”他在电梯里想。

他开着车快到迎宾馆时,又犹豫了,他知道一旦自己走进十三号楼,自己的政治生命或许就彻底结束了,即使仍然能留在官场,也不会有人重用自己了,因为谁都不会容忍背叛。他不知道自己的行为算不算背叛,背叛了什么,他只知道自己心目中的偶像已经碎了,他又掏出小镜子照了照自己,感觉镜子里的脸很像自己,他淡淡地笑了,摇下车窗,随手将小镜子扔出窗外,随着“砰”的一声脆响,他毅然决然地将车驶进省迎宾馆……

在实际传闻中,商政的确是烧掉了五十万,信以为真的人极尽辱骂之能事,我住的酒店附近有一个公园,里面有一个小广场,每天都聚集着百儿八十人在那里高谈阔论,简直就是民间沙龙,我曾经好奇地去听过几次,一些人在谈及商政烧钱这件事时,简直是怒发冲冠、血贯瞳仁,将世界上最难听的词都送给了他。我不知道商政听了这些话会作何感想,反正我听了以后,有一种无地自容的感觉。但是我并不认同这些下三烂的胡编乱造,因为这座公园是东州最丑陋的一座公园,别看它紧挨着几十栋退休老领导的别墅,却是一个极黄极肮脏的所在,一些无业游民、闲散人员抽着劣质香烟东瞅瞅西望望,搭讪着那些涂脂抹粉、花枝招展的卖淫女,常言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商政在这些人嘴里难免被糟蹋得一身下水道味儿。说句心里话,我心目中的商政只是一时迷失了,因此我认为,书记摔碎了小镜子,预示着商政想做他人的梦想破灭了,商政扔掉小镜子,寓意着他开始寻找自我。我觉得小说家要能抓住关键时刻,像用快镜头摄影似的,抓住“现在”或“即时”的一刹那间。我认为商政在面对一大堆红包时恰恰就是这一刹那,不管故事往下如何发展,我都希望抓住这一刹那。

传闻三

我曾经是一个风风光光的市委书记秘书,如今却成了一个人格分裂的患者,听上去,谁都会认为这太荒谬,但是在这个世界上,荒谬就是真实。这年头某某市委书记被双规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因此东州一把手腐败了也并未引起什么轩然大波,但是我作为他的秘书竟然能够出污泥而不染的确令人匪夷所思。于是来自四面八方的唾沫星子几乎要把我淹死了。“常在河边走怎能不湿鞋,我就不信他是清白的。”“这种人为了保全自己,肯定一进去就全说了。”“不会是漏网之鱼吧?”“这种人天生就是他妈的叛徒!”常言道人言可畏,舆论杀人,我万万没有想到,解除双规后的我所承受的压力要比被双规时不知要大多少倍。然而相比老板的老婆给我带来的压力和痛苦,这些只能算是小菜一碟。

自从老板和他的儿子一起被专案组双规后,他的老婆就从东州市第一夫人变成了人们唯恐避之不及的孤苦伶仃的女人,于是我作为她老公的秘书、她儿子的朋友,一下子就成了她唯一可以依靠的男人。她经常一个人开车到我家楼下,而且多半是夜半时分,电话一响,无论我妻子多么担心,我都得下楼,钻进她的车里,便不知所终。当然商量的都是如何救她老公和儿子的事,比如,如何打点北京的关系,如何收买贿赂专案组成员,甚至包括如何藏匿赃款赃物,搞得我整日在悬崖边上打转,只要稍稍打点退堂鼓,她便向我哭诉道:“商政,好兄弟,你可是嫂子唯一的亲人了,过去那些前呼后拥的势利小人,要么袖手旁观,要么落井下石,你可千万别嫌弃嫂子,否则嫂子可真是走投无路了。”我怎么能对一个几近绝望的女人的哀求奉上一个懦夫的歉意呢?但是每次帮她做完亏心事,我就觉得自己像手术台上一个麻醉过的病人,感觉心已经开始腐烂。我经常在夜里梦见自己的脑袋被人放在托盘里端到了宴会的餐桌上,我的血管的图案被大厅内辉煌的灯火投射到墙壁上。我的耳畔经常回荡着的咒语是:危险不危险……危险不危险……危险不危险……危险不危险……最令我毛骨悚然的是这声音很像是老板的声音,就仿佛哈姆雷特在露台上遇上了鬼魂。我知道我从小就想成为王子,因为只有王子可以娶白雪公主,但是我不是哈姆雷特,天生就不够格,我只是个小秘书,却以为……哈哈,我不过是个顺从的工具,怪不得老板在任时最爱看的书是超级畅销书《狗图腾》,我问他:“这本书有什么好?”他感慨地说:“狗是狼的本家,狼都灭绝了,只剩下狗了。”我疑惑地说:“或许狼也是狗。”他笑了笑说:“反正都是犬科。”那次谈话后,出于好奇,我查阅了《东州市志》,确实没有狼的记载,只有狗的传奇。东州人竟然从古到今没见过狼,只见过狗。这是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查阅《东州市志》后,我明白了一个道理:原来历史只是一出闹剧。但是在《狗图腾》里找不到最后的救命稻草,那个“危险不危险……危险不危险……危险不危险……”的咒语有一天夜里突然变成了“危险……危险……危险……”。我不知道“危险”究竟是什么,但我知道有一股诡秘的力量开始操控我的心灵。或许真正的危险就是灵魂出窍,我已经感觉到灵魂在我的脑袋里撞击,它迫不及待地想寻找自我,只要有人敲一敲我的脑壳,灵魂就会冲出头颅。知道了自己的危险,我像保护卵子一样保护我的脑袋,直到有一天老板的老婆过生日,酒后她像抚摸哈巴狗一样抚摸了我的脑袋,我的灵魂顿时飞升了。

那一天大概是她做东州市第一夫人以来头一次凄凄惨惨地躲在家里过生日,前来祝贺的只有我一个人,实际上我也是她打电话约来的,她自己亲手炒了四个菜,开了一瓶法国红酒,生日就在淡淡的哀愁和凄苦的惆怅中透过缠绵的音乐开始了。窗外凄美的夕阳射进来,多少唤醒了我已经埋葬掉的心气,她在落下窗帘的房间里点着许多支蜡烛,头顶的天花板上是蜡烛映照的光圈,我抬头望着红红的光圈,有一种花圈的沮丧,总觉得房间内有一种祝英台坟墓式的气氛。没想到貌似坚强的她几杯红酒下肚,眼泪便止不住地流了出来,想到自己未卜的前程,我也左一杯右一杯地麻醉着愁肠,不知不觉间我们俩已经醉作一团,她把我的头抱在怀里像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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