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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部分

第一商会-第42部分

小说: 第一商会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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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洋人收米,把米价抬起来了。”

“洋人为何收粮?”

“这也正是小侄不解之处。”

申老爷子转向葛荔:“小荔子,那个洋小姐……”

“她叫麦嘉丽,”葛荔急切应道,“是麦基洋行总董千金,信天主,在柱叔道观旁边兴办一家天使花园……”

“记得听你说过,”申老爷子摆手止住她,直趋主题,“她去印度之前,交给伍挺举一张纸头,那张纸头是何物?”

“这个我就不晓得了。只看到她匆匆忙忙地赶往印度,还向挺举购买五十石大米,当日就随船托运走了。”

“难道……”申老爷子微微闭目,半是自语,半是说给几人,“难道此人真的是个商界奇才?”

“是哩,”苍柱叹服地说,“观其做派,从收粮迄今,丝丝入扣,方寸不乱,并没有出现明显失误,即使久经商战之人,手段也不过如此。我不明白的是,此人初来乍到,不过是个徒工,何能生出介大的胆略?还有鲁老板,何以鬼使神差地放手一个初出茅庐之人承担介大事体?此人又是如何制服一个出了名的酒鬼和赌徒,并让他……”顿住不说了。

“小荔子,”申老爷子转向葛荔,“你这公差出得好哩,这去歇着,明朝继续。如果不出老阿公所料,好戏就要上场了。”

葛荔却没有去歇,因为她的心仍然吊在挺举身上,这又听到上演好戏,回到房间打个转,就又出去了。

葛荔赶到谷行,见挺举也早回来,没有睡,孤零零地一个人坐在后面的河埠头上。从谷行后窗里透出来的一缕灯光刚好照在他身上,在河面上投下一条模糊的暗影。

俊逸的压力显然经由顺安一分不少地传递给挺举了。

挺举的耳边交替回荡的是顺安与俊逸的声音:“你在这里兴师动众,风风光光,哄得所有粮农无不开心,可你哪里晓得鲁叔作的是啥难!鲁叔在家里……求神拜佛,把心吊在嗓子眼里,食不甘味,夜不成寝……你是不是想逼死鲁叔?”

“挺举,你……是不是走得太远了?”

是哩,于鲁叔而言,这步棋实在太险了。虽然就目前为止,挺举仍有足够把握,但这毕竟是桩超过二十万两白银的超大买卖,而且,他也隐约感觉出来,更重要的不只是生意,而是生意之外的东西。

再说,就目前来看,洋人依旧没有动静,至少他尚未看出任何端倪,而他的赌注几乎清一色地押在洋人身上。

挺举不得不做最坏的打算。

如果……

天哪,如果……

挺举情不自禁地打个寒噤,内心犹如一锅滚油:不,不能有如果,也不应该有如果。是的,你必须成功,你也应该成功。然而,《易》怎么说的?《易》曰,飞龙在天,《易》亦曰,亢龙有悔。我是不是有点亢了?也许顺安说的是,“你到上海滩才几日……”是的,我到上海滩这才几日,就想折腾如此之大的事体?照《易》所言,纵然我是龙,眼下也不过是条潜龙,“在田”都还谈不上,何况如此这般地“战于野”?飞“在天”仍嫌不够,这还硬撑着去“亢”呢!

然而,事理明明是这样,我为什么不呢?洋人能够从遥远的美国、德国、英国、法国运来五金、机器、建材、玻璃、布匹……为什么就不能从中国把大米运到印度?印度买不到大米,中国粮农却无处可卖,介好的商机,举手之劳就有丰厚回报,精明的洋人难道真的会无动于衷吗?

挺举将头低下去,埋进缓缓举起来的两只手掌里,陷入冥思。

葛荔震撼了。

葛荔内中一阵冲动,情不自禁地迈腿走出阴影。是的,她要走到他跟前,她要握住他的手,她要亲口对他说,老阿公赞扬他是商界奇才,柱叔也在褒扬他,欣赏他。相信有这几句暖心话,定能助他挺过眼前这道大坎。

就在离挺举只有十几步时,葛荔驻足了。

秋末冬初的露水很足,尤其在这黎明将至时分,葛荔明显可以感受到水汽滋滋下滑的声音与动作。再看十几步外的挺举,头发都被雾白了,却浑然不觉。

葛荔正在犹豫是进是退,灵机忽现,当即转回谷行,就灯写下几字,揉成一个纸团,移至后窗处,隔窗射向挺举。

纸团不偏不倚,正中挺举后背。挺举蓦然一惊,回身发现一个纸团,展开去看,但天色暗黑,什么也看不清爽。

经这一砸,挺举也从恍惚状态中恍然醒来,起身四顾,并无人影。挺举拿上纸头,匆匆回到谷行,就着灯光一看,上面赫然写着“清虚道观”四字。

挺举心底一震,几乎是脱口而出:“是她!”

葛荔留下锦囊妙计,赶回家时,鸡已啼晓。苍柱走了,堂中只有申老爷子与阿弥公相向坐着。

葛荔晓得二人进入定境,但此时她已顾不得许多,重重咳嗽一声,走到申老爷子背后,两手搭在他肩上,轻声叫道:“老阿公!老阿公——”

“叫魂呀你!”申老爷子悠悠应道。

“老阿公,你这出定了呀!”葛荔不无兴奋道,“我正琢磨是否在你耳边放鞭炮哩!”

“又有啥事体了?”

“没啥事体。我只是想求老阿公个小事体。”

“讲吧。”

“我要你天亮之后就到柱叔那儿。”

“去做啥?”

“我想让你去赚个卦钱。那小子一宵没睡,孤零零地坐在河埠头上,真正是忧心如焚,一夜白头呢。”

“哦?”

“我看得真真切切,白茫茫一头啊!”

“呵呵呵,怕是朝露吧。”

“就算是朝露,也值你一卦了。”

“呵呵呵,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老阿公纵使想赚这点卦钱,人家也未必肯掏呀!”

“老阿公,”葛荔呵呵呵笑了,“这个我打保票,你只管去摆摊就是!”

日头一竿子高时,道人果然拿着三炷香,领挺举直入后院的三清殿。看到殿门前面的石阶两侧依然坐着申老爷子、阿弥公,申老爷子的前面依然摆着卦筒,挺举油然心动,毫不迟疑地走到申老爷子跟前,摸出一块银元,恭敬地摆在卦摊上,退后一步,拱手道:“晚辈求请一签,有扰前辈了。”

申老爷子眼不见睁:“签在那儿放着,你需要何签,就自己抽吧。”

挺举跪地,朝那卦签连拜几拜,双手合十许出心愿,方才抽出一签,双手呈上。

“自己看吧。”申老爷子又出一句。

挺举细审,是空签。

挺举不无纳闷道:“前辈,是空签。”

“是吗?”老爷子顺口说道,“那就收回你的一块钱吧。”

“前辈,”挺举急了,“晚辈不是这意思!”

“那就拿走你的空签吧。”申老爷子把“空”字讲得很重。

挺举手握空签,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老爷子不再睬他,完全入定了。

“施主,”一直候他上香的道人道,“走吧。这叫入定,一时三刻出不来的。”

挺举起身,随道人走进殿内,面对三清塑像跪下。

香火缭绕。

挺举对各位清爷各拜三拜,回头再审空签,心里陡然亮堂。

第十六章峰回路转,书呆子首战告捷

在上海滩的众多洋行里,麦基洋行算是个后来者。常言道,后来居上,但麦基洋行运道不好,虽然后来,却因种种原因,一直未能居上。老板麦基先生是个四十岁不到的英国人,贵胄之后,远祖曾被维多利亚女王亲手授予伯爵衔,但这伯爵后人甚多,到麦基这里,听说已经不下二百人,这个衔位也就不值一提了。

麦基洋行位于南京路靠近外滩处,为一幢气派的三层西式大厦,是麦基在成立洋行之初,从一个西班牙人手里购买过来的。麦基将自己的办公室放在三楼,站在窗前,居高临下,可以鸟瞰大半条南京路。

洋行共有三个买办,原本各执一差,但这两日却被洋行协理里查得百般叮嘱一项差事——打探沪上及周边的大米行情。

将近午时,四人陆续回来。里查得将材料汇总后,不无兴奋地带他们直奔三楼。

麦基一扫两日前巡视货场时的颓废情绪,中指的指节有节奏地敲打在面前的案面上,面带微笑,眼角斜睨他的三个得力中国买办。

三买办中,两个是粤人,一个是上海本地人,各操一口半生不熟的洋泾浜英语,说话连比带划:“上海普赖斯(price,价格),仁谷堂温石(onedan,一石)伐五(five,五)元,古德(good,好)米,温石伐五伐五(onedanfivefive,一石五块五)!”

“苏州、无锡havesay(有消息了),pricesameshanghai(价钱同上海),镇江nosay(没消息)。”

“仁谷堂盎三(onsale,卖米),茂平盎拜(onbuy,买米),theytwo(这两家伸出两手比画交战动作)盎发特(onfight,在打架)!”

“Isee(我知道了),”待三人分别讲完,麦基做个手势,朗声道,“Iwantrice,notfight。Getoutandbuyrice,themore,thebetter。(我要大米,不要打架。全都给我买大米去,多多益善。)”

三个买办诺诺连声,哈腰退出。

麦基不无兴奋地转向里查得:“It’sagreatchance。Fiveyuanonedanhere,andmorethanonepoundthere!(好机会。这儿五块一石,那儿一英磅)”

“No,no,no,”里查得连连摆手,“notfiveyuan。Ifwebuyalotofrice,thepriceherewillbemuchhigher。(不会只有五块。如果我们买得多,米价就会上涨)”

“Yea,yea,yea,Isee,(是是是,我晓得,)”麦基爽朗笑道,“butwecanafford。Wecanpaymuchhigher,muchmuchhigher,andwemustpay,forwehavenotime。Wemustgetriceassoonaspossible。(但我们付得起。我们可以出更高的价,更高更高的价,因为我们必须买,我们没有时间了。我们必须尽快搞到大米。)”

“OK。Whataboutmoney?Wearealmostindebt!(好。钱呢?我们几乎负债了)”

“Money?”麦基呵呵笑着摆手,“Noproblem。I’mgoingtoHSBCformoneyandyougoforalltheotherdeals。(没问题,我这就去汇丰贷款,其他事情,由你去做)”

“OK。”

广肇会馆里一片沉郁。

彭伟伦亲手泡功夫茶,但面色苍白。林掌柜、马克刘、大卫段坐在茶几前面,面色都不好看。

从麦基洋行一路跑来的买办大卫段道:“彭叔,看样子,麦基先生铁心收米了,今天上午,倾尽全部抵押,从汇丰银行贷到四十万块洋钿,又从香港定租一艘可装五万石大米的特大货船,二十日之内就可到沪。洋行上上下下让他逼疯了,都在四处打探粮源!”

“真他妈的怪,”马克刘的拳头捏得格格响,“姓鲁的怎就知道印度闹荒?即使知道,他又怎就算出洋行要从上海进米?还有广东、福建,洋人不过各收一船而已,米价说涨全都涨上去了,就跟变戏法似的!”

彭伟伦端茶壶的手略略发颤,有顷,将壶放下,竭力平静一会儿,重新拿起,给每人斟上一杯。

“来来来,”彭伟伦指指茶杯,苦笑道,“诸位,请品茶,大红袍,刚开封的。”

没有一个人去喝。

“呵呵呵,”彭伟伦挤出一笑,“你们这都哭丧着脸做啥?不是还没有输吗?”

“老爷,”林同发抬头道,“那个价是不能再卖了,大伙儿都在候回话哩!”

“老林哪,”彭伟伦摆下手,“米价的事体,就由你定吧。”

“没有别的办法了,”见彭伟伦已经束手无策,精于粮道的林同发这才和盘托出自己的想法,“趁麦基尚未动手,集中人力物力,高价收米,同时把卖价再抬起来,转卖给麦基,或许仍能捞回一点儿损失。”

“老林,”彭伟伦怦然心动,“如果放开收,二十日之内,我们能收多少大米?”

“估计收不了多少。市场上的大米让茂平收得差不多了。”

“茂平也只收了附近的。远处的呢?”

“晓得了,”林同发点头道,“我这就派人前去南京、杭州、蚌埠、镇江、常熟,看能收到多少。”

“去吧,兵贵神速。可把收价放高,重金之下,必有余粮。”

“多高为宜?”

彭伟伦思忖一下:“茂平不是五块、五块二吗?我们就五块五,五块八。另外,把售价抬起来,慢慢抬,一天一个价,争取抬到七块五,不,八块,然后力争七块批给麦基!”

“好咧。”林同发转身出去了。

“小段哪,”彭伟伦转对大卫段,“彭叔这把架子扎好了,下面就得看你的。无论如何,你要把生意拖到仁谷堂,要让麦基相信,只有我们行会才有这个实力。”

“彭叔,”大卫段应道,“我没啥讲的,只是另外两个江摆渡,得设法堵住他们的嘴。”

“老规矩,事成之后,提一成利。”

“好哩。”

一辆黑色洋轿车在门外戛然而止。

大卫段先走下车,打开车门,请出里查得。

首先映入里查得眼中的是仁谷堂外的告示牌,上面赫然写着大米牌价,墨迹未干:一般粳米,七元一角/石;上等粳米,七元五角/石。

里查得倒吸一口冷气,从那价牌上收回目光,看向大卫段:“七元五角?怎么回事?你不是讲过六元吗?”

大卫段未及回话,林同发已经点头哈腰地迎出来。

“你是——”大卫段故意装作不认识。

林掌柜揖个大礼:“江摆渡先生,在下林同发,本店掌柜,米业公所协理。”

“就是此人了。”大卫段转对里查得道,“仁谷堂是上海最大米行,在上海有几十家分店,这儿是总店。此人就是这家米行的林掌柜。”

“是哩,是哩,”林同发满脸堆笑,“我们这儿米仓不满,全上海就得闹米荒哩。”

里查得走进店里,观看店面,竖下拇指:“嗯,是个大米行。请问林掌柜,你有多少大米?”

“麦克麦克(much,much,很多,很多)!”林掌柜比画道,“洋大人想要多少?”

里查得笑了,学他比画道:“我要麦克麦克!”

林掌柜连连点头,堆笑道:“欧凯欧凯,我们这里的大米有麦克麦克。”

里查得比画道:“money,钱,一石多少?”

林掌柜比指头:“七……七块!”

“No,no,no,”里查得连连摇头,“太贵了。我们需要麦克麦克,价钱应该很低很低。”

“林老板,”大卫段指着店里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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